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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离焦虑症（第2页）

“谢什么。”祝司瑞贴上护具的魔术贴，“好了。”

庄子郁轻轻用力，尝试握拳，关节僵硬太久，只能以很小的弧度上下活动。

祝司瑞伸手捏住庄子郁露在护具外边的半截指头，轻轻帮他活动着，大部分时候他觉得人类真脆弱，不堪一击的□□，生老病死是他们跨不去的坎。但正因为有这样无法逾越的自然规律，他才珍惜每一次能握住庄子郁双手的机会。

“对不起啊，昨晚。”祝司瑞先打破了沉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庄子郁开始更多地看到祝司瑞体贴、靠谱、成熟的一面，这样的祝司瑞让他产生把神据为己有的自私想法。

昨晚祝司瑞在床前轻声说的话让他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质疑他的真心，庄子郁再是榆木脑袋，也该感受到神明对他的偏爱。

一夜未合眼，他本来应该感到兴奋不已，可是他配拥有吗？神明的偏爱为什么会降临在他这样一个普通到扔在茫茫人群中就找不见的人身上，何况自己还拥有着不同于寻常人的堪称凄惨的命运。

祝司瑞像一只打坏主人东西的做错事的大白狗，夹着尾巴可怜兮兮看着他。

庄子郁突然想起小的时候，揣着好不容易攒的五毛钱，去村口的小卖部想买一盒在小孩圈子里风靡的软糖。结果跑得太急连人带钱被一块儿拦路的石头绊倒了，啃一嘴泥不说，那枚旧旧的硬币还滚了两圈，最后掉进了路边的下水道缝隙里。

彼时尚且年幼的庄子郁还不知道何为命运，他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小孩那样坐在路边的砖头上大哭了一场，但是没有人安慰他，没有人替他擦干眼泪，他到最后也不知道那个牌子的软糖是什么味道，甜不甜。

那是庄子郁第一次产生“好想死掉”的念头。

在他被推倒在篮球架上的时候，在班里所有的小朋友都发到了儿童节礼物但是不小心漏了他那份儿的时候，在不小心听到村口扯闲天的大人提到他父母名字的时候。

庄子郁无数次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直到有一年夏天，村里那帮小孩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愿意带着他一块儿玩，庄子郁半信半疑跟着他们去了河边，结果张家豪带来的球不小心滚进了河边，大家推搡着要选个倒霉蛋去捡。

这个倒霉蛋自然就是庄子郁。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脱掉小小的鞋子踩着河边的野草和硌脚的碎石下到水里的，或许鞋子是被扒掉的也不一定，或许是被几个人强行推下去的也不一定。

他只记得水底像糖果外包装那样闪烁的碎光，记得被水漫过的强烈的恐惧，记得肺部空气一点点流失的剧痛。

“小朋友，抓住哥哥的手。”

温柔的少年音隔着水和空气，庄子郁听得并不真切，几乎模糊的意识也看不清眼前的人。

他只记得包裹自己的从冰冷的河水，变成了柔软又温暖的臂弯。

昏迷前，他对上一双海一样幽蓝的眼眸。

再后来的事庄子郁完全没有印象了，再次醒来看到的只有在床边泪流满面的奶奶。

原来这就是死掉的感觉吗。

那他不要，就算在小卖部门口摔一百次跤，下水道里掉满他珍惜的五角钱硬币，他都不要再感受一次濒死的绝望。

就算命运在他的骨骼和血脉里打上不幸的烙印，他也要咬着牙活下去，只要他站在那，就是给上天竖着的一根中指。

如果有朝一日活得好了，还能在喧嚣的大厦顶楼或者寂静的山谷，对着命运大喊一句：去你大爷的，是我赢了。

望着记忆里那对一模一样的瞳孔，隔着数年，眼底的温柔和关切丝毫未减。

这才是属于他的命运的剧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