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件事我是后来才慢慢意识到的。
里香不喜欢忧太跟别人说话,也不喜欢我跟别人玩。
有次午休时间,同班女生小夏笑眯眯凑到我桌边:“新开的那家便利店有草莓大福,超好吃的!我们一起去吧!”她晃着手机,屏幕上是诱人的甜品照片。
“真的吗?我想吃!”我的眼睛立刻亮了。
“那放学一起——”
“今天不是约好了吗?”
里香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亲昵环住我的胳膊,眉眼弯弯笑意温柔,刚刚好把我往她的方向带了一步。
“诶?”我愣了一下,“约好什么?”
“今天早早约好了呀,要去忧太家里看他刚添置的小金鱼。”里香笑眯眯地看着我,歪了歪头,“你不是说很想看吗?”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想看金鱼,但里香的笑容太笃定了,笃定到让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记性。
“……是吗?”我挠了挠头,“那好吧。”
我转头对小夏道歉,说下次再一起去。
小夏的目光在我和里香之间来回扫了两下,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是说:“哦,好吧。”
后来小夏再也没有邀请过我。
我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把这件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想,又觉得里香只是记性比我好,帮我记住了我自己忘掉的约定。这是对我好啊。
嗯,一定是这样。
十二岁那年的体育课,我不小心被铅球砸到了脚。其实也没多严重,就是青了一大块,走路一瘸一拐的。班里一个叫拓也的男生自告奋勇背我去了保健室。
“你好轻啊。”拓也背着我走在走廊上,气喘吁吁地说。
“是你力气小吧。”我趴在他背上,老老实实地评价。
“喂……好歹说句谢谢行不行。”
“谢谢!”我眨眨眼,立刻说。
拓也笑了一声,把我往背上颠了颠,“不客气啦。”
到了保健室,校医给我涂了药,说休息一下就好。拓也走之前还回头跟我说:“下节体育课你别去了,我帮你跟老师说。”
“嗯!拓也——谢谢你。”
他摆摆手走了。
我当时觉得拓也人真好。
当天下午,拓也的课桌抽屉里被人塞满了泥土。
泥土里混着草根和活蚯蚓,湿漉漉滴着泥浆,散发出一股潮湿的腥气。拓也把抽屉拉开的瞬间尖叫了一声,哭了整整一个下午,没人知晓肇事者是谁。
里香和忧太知道我受伤的情况后急匆匆赶到,里香蹲在保健室床边替我涂抹消肿药膏时,我无意间瞥见了她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干净的黄褐色泥渍。
我心里藏不住疑问,鼓着腮帮子直白发问:“里香,你的手指怎么沾了这么多泥呀?”
里香垂着脑袋,刘海遮住大半眉眼,手上涂药的动作没停顿,语调绵软平淡:“刚刚在操场空地挖土玩哦,不小心蹭上的。”
她把我的脚轻轻放下,终于抬起头来,对我笑了一下。夕阳从窗户斜进来,把她的半张脸照得暖融融的,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
“还疼不疼?”
“不太疼了。”
“那明天要好好走路,别再被砸到了。”
“又不是我自己想被砸的……”我小声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