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历四九九八年·六月初五·辰时·天玄宗内门·清心阁弟子居所】
雨从五月二十八就开始下了。
起初只是绵绵细雨,灵气充沛的山间云层低低地压着,将天玄宗七十二峰都笼在一片灰白色的水雾里。
到了六月初三,雨势骤然加重,豆大的雨滴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寸许高的水花,连着两日不曾停歇。
清心阁的弟子居所是一排依山而建的小院,每间独院都有前庭后室、回廊相连,屋檐上垂下密密的雨帘。
六月初五辰时,林晚棠站在自己的院门廊下,看着顾清风收拾好储物袋。
“这次任务大概要多久?”她问。
顾清风将最后一枚玉简塞进袋中,动作利落,头也没回。
“不好说。执法堂派的外勤差事,快则五六日,慢则半月。”他的语调平淡,像在跟同门师兄交代日常事务。
林晚棠将手里一直捧着的油纸包递过去。
“我做了些干粮,路上吃。”她轻声说。
“还有两瓶辟谷丹,是上次百草殿开放日买的那种。”
顾清风终于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在油纸包上停了一瞬,然后伸手接了过去,随手往储物袋里一放。
“嗯。”
一个字。
林晚棠等了两个呼吸,等着他再说点什么。比如“照顾好自己”或者“有事去找孙师兄”之类的话。
但顾清风已经将储物袋系回腰间,抬手从廊下的挂架上取了一把青色油伞。
“走了。”
“嗯,路上小心。”林晚棠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雨大,别淋湿了。”
顾清风撑开伞迈入雨中,修长的身影被雨幕迅速吞没。他的步伐快而稳,没有回头。
院门外的石板路上,雨水汇成了浅浅的溪流,顺着坡度向下淌去。
林晚棠站在廊下。
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端正,面上的笑容还维持着。
直到顾清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帘之后。
直到雨声重新成为庭院里唯一的声响。
她才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不是叹气。只是将胸腔里某种微微发闷的感觉,随着呼吸一起排出去。
然后她转身回了屋。
桌上摆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灵芝茶,是她早起煮的,原本想跟他一起喝的。
她坐下来,端起茶盏,独自喝了。
……
六月初七·申时末·天玄宗内门·藏经阁往清心阁方向
雨下到第十天,势头不仅没减,反倒越来越猛了。
今日午后更是雷声隆隆,闷雷在厚重的云层间翻滚,震得檐瓦嗡嗡作响。
内门各处的廊道上都架设了临时避雨的灵力屏障,但从藏经阁到清心阁这段路有三处是露天石桥相连,屏障覆盖不到。
林晚棠从藏经阁出来时,手里多了两卷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