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书房内,彼时只有二人。
风停了,风铎不响了,花瓣不飘了。连光尘都仿佛悬在半空中不动了,霎时万籁俱寂。
少女的长睫颤了颤,就这么被李不旬按在他的颈间。那股苦涩的药香随之侵入鼻间,丝丝缕缕,萦绕不散,竟也叫人难得能静下心来。
曲夭夭很少听李不旬这么郑重其事地说话,亦或是承诺些什么。起码他在所有人面前,永远都是那一副即便天塌了,也面不改色的从容。
还有着一种,疏淡的冷清。
是故李不旬这突如其来的认真,倒叫曲夭夭有些不适应了,抬手就将面前那人给推开,沉着声道:“若真有那么一天,李不旬,我会先杀了你。”
随即,她又掏出朵白色的小花,别着脸就将它径直塞给李不旬:“这破花还你!”
曲夭夭环了胸,忿忿道:“既有石兽镇守,我还当是什么好宝贝。结果,不过就是一味用作去腥的,再普通不过的草药罢了。”
李不旬指间拈着那朵白花,垂眸随意转了转,笑笑道:“可……若不选个气势磅礴的替代品,怎么震慑得住我们威风凛凛的昭元郡主?”
曲夭夭冷哼一声:“李公子果真好本事。”又径自挪了步,缓缓朝门外走去,气道,“我若早些知道,岂还能被你耍着玩儿?”
李不旬失了笑,眉梢眼角都染上几分促狭:“可我看郡主也乐在其中呢。”
而曲夭夭拉开门,硬声直道:“李不旬,别让我抓到你把柄。不然等到时候,你怕是再也笑不出来了。”她回首看去,“敢赌吗?”
“早晚有一天,我会揭了你的底。”
“好啊。”李不旬悠悠走到她的身后,长臂一伸,掌心便抵上门板,是抬手将那门给按去了回去,“既然郡主喜欢赌,那我也不好扫了兴才是。”
“不过我倒是好奇……”他顿了顿,又轻声笑道,“郡主,是以什么筹码?”
话落,曲夭夭旋身一推那人肩头,二人便瞬间换了个位置。她的动作极快,其手臂也顺势抵住那人的咽喉,是将他直直摁在了门扉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响。
“好奇?那也得拿出应有的诚意。”曲夭夭不慌不忙地抬起头,眸中映着他的影,“我可不想亏了本金。”
而李不旬脊背正贴着门板,垂下眼帘看她,却是扬唇一笑:“我可以把我的筹码,全押给郡主。”
李不旬挑了眉,神情慵懒又恣意:“这样,算不算有诚意?”
曲夭夭闻言一怔,径直收回手来又退开半步,狐疑道:“李不旬,亏本买卖,你也做?”
“我要做的事,就算是亏本我也认了。”李不旬倒不以为然,仅伸手理了理被她弄皱了的衣襟,便道,“再者说,在没做之前,又怎么知道是亏,还是赚呢?”
“你说对吗,郡主?”
咚咚咚——
彼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伴随着陆兴怀的声音一齐透过木门,传入二人的耳朵:“郡主?李公子?嫣儿说想当面谢谢两位,以表救命之恩。”
而李不旬闻言,微微蹙了眉。反观曲夭夭则自得其乐,眉飞色舞道:“哎呀呀,原来李公子这么忙,有这么多人要急着谢呢。”
门外的乔嫣素衣淡妆,眉目温婉,正挽着陆兴怀的臂弯,轻声开口道:“郡主,李公子,我这等小女子也还不了两位什么,只能恳请两位赏个脸,叫我可备些好酒好菜来好好招待招待?”
然而书房内许久未有回应,陆兴怀便不禁疑惑道:“诶?奇怪了,也没人看到他们出去啊。”
“那我直接进来了?”
男人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清风随之钻入,将倒挂的毛笔吹得微晃,屋内却空无一人。
“李不旬,你简直暴殄天物。”
彼时金光一现,两名少年便凭空出现在平阳县郊外的一处空地上。是因李不旬方才竟直接掏出卷十方册,带着曲夭夭就溜了出来。
“你不是觉得这三起自尽的案子太巧了吗?”李不旬倒没理曲夭夭的挖苦,径自开了口,“那么现在,不得去谢家确认一下?”
曲夭夭敛眉思索道:“你是说谢演?这确实有必要弄个明白。”
而李不旬笑,又悠然说道:“更何况这杜玉亭毕竟不是真疯……”
“而且,我也想看看这枕中烟,到底……还能被整出多少花来。”
*
日头斜过院墙,妇女独坐院中。
一叠叠白色的纸钱在她指间捻开,次第撒入面前的火盆。火光映着她低垂的眉目,半明半昧。而纸灰乘着黑烟而起,簌簌散落,宛若翻飞的金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