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左右,马车终於到达了山脚下。
那个时候的太阳,已经从头顶的位置往西边滑了一大截,把整个天空染成了一种介於金黄和橘红之间。
路,在这里变成了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山路——不再是之前那种相对平坦的沙砾路,而是那种带著碎石、带著泥土的山间小道。
两侧的树也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宽大的阔叶树,而是那种更高、更直、带著粗糙树皮的松树和杉树,树干笔直地往上,把天空裁成一条一条窄窄的蓝,空气里,松脂的气味变得更浓了,那种带著透明感的深绿色气息,在艾莉丝的嗅觉里,几乎占据了全部。
马车在一个相对平缓的转弯处停了下来。
莱恩把韁绳收紧,那两匹马同时停住了脚步,喷了一口气,把鼻子甩了甩,像是在说“终於可以歇一会儿了“。
艾莉丝坐在车辕上,把周围的景象,一样一样地往眼睛里收。
山脚下的这片区域,不算宽阔,但也不算逼仄,是那种刚刚好可以让马车调头、可以让人搭营地、可以让篝火烧起来而不会引燃周围树木的空间。
地面上,铺著一层厚厚的松针和落叶,踩上去,会发出那种软软的细碎声音。
不远处,有一条细细的溪流,从山腰上蜿蜒而下,水流撞在石头上,发出那种清脆的叮咚声,把这片山脚下的空气,都变得湿润了一些。
而在这片空地的后方,山,就这么直直地立在那里。
艾莉丝把这些感受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莱恩先生,“她转过头,眼睛亮著,“就是这里吗?“
“嗯,“莱恩从车辕上跳了下来,把韁绳绑在旁边一棵树的树干上,“今晚在这里搭营地,明天在到山腰处。“
艾莉丝把这个安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嘴角的弧度往上送了一点,然后,也准备从车辕上跳下来。
她把一只脚先迈了出去,踩在踏板上,然后,正要把另一只脚也抬起来的时候——
一只手稳稳地从侧面伸了过来托住了她的腰。
艾莉丝愣了一下。
那只手的温度,隔著她那件短袖棉裙,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带著那种莱恩先生特有的气息,把她整个腰侧都烫得有点发麻。
“慢一点。“莱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路不平,別摔了。“
艾莉丝的脸在那一刻从耳根开始往下漫出了一片粉色。
她把嘴唇抿了一下,用一种假装很镇定的声调:“我……我知道,我小心著呢。“
但那只手没有鬆开。
就那么稳稳地托著她,直到她的两只脚都踩在地面上,站稳了,那只手才慢慢地从她腰侧,收了回去。
艾莉丝把那个被托住的感觉,在心里悄悄地存了起来。
她转过身,抬起头,对上了莱恩先生那双黑色的眼睛。
“谢……谢谢莱恩先生。“她说,声音比刚才又细了一点。
莱恩笑了笑,没说话,转身整理行李去了。
艾莉丝站在原地,把那个背影看了两秒,又把手放在自己腰侧轻轻地摸了一下。
那里,还残留著刚才那只手的温度。
不多,但她能感觉到。
她把那个温度,在心里,又存了一遍,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那点粉往下压了压,转身,也跟了上去。
马车后厢里,东西不算多,但也不算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