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普蕾婭,后者没有反驳,只是把视线从莱恩那里移开,重新看向那个路口的方向,像是在心里重新核算著什么。
然后阿尔敏的嘴角忽然往上翘了一点,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种介於认真和不正经之间的语气开口。
“那先去最近的城镇匯报,別在这段山路上继续吵了,怎么样?“
正好和莱恩原来的目的地方向一样,於是两队人马,就在那段石板路上,非常自然地合併成了一支。
王都来的队伍走得稳,护卫的节奏整齐,那辆精致的马车在石板路上碾过去发出沉闷的滚动声,前面那辆装物资的马车跟著,再往前,是阿尔敏骑著马,时不时地回头確认后方。
普蕾婭重新进了那辆精致的马车,车帘放下来,没有再出来。
艾莉丝坐在她和莱恩的马车前座上,把药包规整地放在腿上,看了一眼那辆关著帘子的精致马车,然后悄悄把那个视线收回来。
那道帘子后面,那个叫普蕾婭的王都魔法师,正在用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盯著什么东西想。
或者不是在盯著,是在感知著什么。
艾莉丝低下头,把装碎晶的棉布包握在手心里,掂了掂。
“莱恩先生,那个普蕾婭,她刚才用感知扫了你,对吗?“
莱恩没有回头,眼睛看著前方的路,韁绳握得稳,“嗯。“
“然后……什么都没有?“
停顿了半秒。
“她扫过去之后,表情变了一下,很轻,但我看见了,那是那种……遇到了超出预期的东西的表情。“
莱恩还是没有回头,但他的手指在韁绳上收了收,然后鬆开,那个动作很细微,如果不是在这个距离、这个角度,大概察觉不到。
“你观察很仔细。“
“我练的,每天看来来往往的人,久了就会看了。“
她顿了顿。
“莱恩先生,“她又压低了一点声音,“那个感知扫过去什么都没有,是因为你那个能力吗?“
那个能力——以他自身为中心,十米內,非物理攻击无效。
她知道这件事,莱恩告诉过她,但告诉的方式非常简短,只是陈述,没有解释,她也没有多问,因为那个时候有更紧急的事在前面。
现在她想问。
莱恩这次没有立刻回答,马车压过一道石板缝,车身轻微顛簸了一下,艾莉丝下意识地扶了扶腿上的药包,等著。
“差不多。“他最后说。
就这三个字。
艾莉丝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觉得“差不多“这个词本身,留了很大的空间,但她没有继续往里追,只是把手指轻轻地从莱恩握韁绳的手背上擦过去——就是擦过去,像放了一片叶子,不攥,不抓——然后收回来了。
莱恩的手背皮肤在那个触碰下微微收了一下,然后放鬆了。
他把韁绳换了个手,空出来的那只手自然地垂下来,然后,不声不响地,从旁边找到了她的手,手指从她指缝里穿过去,十指交扣,把她的手包在手掌里。
艾莉丝的心跳停了整整一拍。
然后重新开始,跳得比刚才快了两倍。
她把嘴唇抿了一下,没有抽手,也没有往回退,只是让那只手被包在他的手掌里,感受那个温度和那个握的力道,感受他掌心的茧和他手指的弧度,感受那只廉价的彩色玻璃戒指压在她的手背上的轮廓——
星火祭时买的戒指。
左手无名指。
他一直戴著,连露营都没摘,就戴在那里,戒面磨得稍微有一点旧,但在山道的阳光里,还是反出一点浑浊的彩色的光。
艾莉丝低头看了那只戒指一眼,把视线收回来,看向前方的路,嘴角的弧度悄悄地往上走了一点。
那种没法假装没有的弧度。
走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前面的马队速度慢了一点,阿尔敏的马从队伍前面转了回来,绕到艾莉丝和莱恩的马车这边,用那种轻鬆的方式,骑著马慢慢地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