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雾散了大半。
侦查小队在溪谷西侧的一处背风坡上停了下来。没有人提议扎营,因为没有帐篷,没有睡袋,什么都丟在了昨夜被黑雾吞没的观察点。他们只是靠著岩壁坐下来,喘气,喝水,等天亮。
艾莉丝靠在莱恩的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她没有真正睡著——从昨夜黑雾潮涌之后,她就再也没能合眼。但莱恩的肩膀很稳,体温透过风衣的布料传过来,带著那股她熟悉到骨子里的薄荷菸草味,让她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点。
莱恩的右手搭在她的肩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著她肩头的布料。他的脸色比昨夜好了些,但嘴唇还是偏白。
“通讯恢復了。“
托比的声音从几米外传来。他蹲在地上,铜质圆盘摊在膝盖上,盘面上的术式纹路正闪烁著稳定的淡蓝色光芒。
“大部队回復了,“托比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劫后余生,“他们在石峰驛站北侧集结,距离我们大约三公里。让我们往西南方向靠拢,路上会派接应小队。“
莱恩点了点头:“出发。“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自然,但艾莉丝注意到他的右手在撑地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昨夜那两剑的透支还没有完全恢復。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扣住了他的左手手腕,借著他起身的力道一起站了起来。
莱恩低头看了她一眼。
艾莉丝仰著脸,紫色的眼睛里还残留著昨夜哭过的红血丝。
“我帮你背药包。“她说。
“不重。“
“我背。“
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莱恩看著她那副认真的小表情,沉默了一拍,然后把药包从肩上卸下来,递给她。
艾莉丝接过药包,往肩上一甩。包带勒在她窄小的肩膀上,把棉布裙的肩线压出一道凹痕。药包对她来说確实有点沉,但她把背带往上提了提,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朝莱恩点了点头。
“走吧。“
莱恩没有再说什么。他伸出手,把她兜帽拉起来遮住银髮,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时,那里还是凉的。
队伍重新上路。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前方的林间出现了移动的人影。
是接应小队——六个穿著深灰色制式轻甲的士兵,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尉,肩甲上別著铁鹰旅的徽章。
“灰鹰三號?“中尉远远地喊了一声。
“是。“莱恩应道。
中尉快步走过来,目光在莱恩脸上停了一瞬——大概是注意到了他不太正常的脸色——但没有多问,只是利落地敬了个军礼。
“总指挥在等你们。跟我来。“
石峰驛站北侧的临时营地,比艾莉丝想像中大得多。
她跟在莱恩身后走进营地的时候,首先衝进鼻腔的是一股混合的气味——马匹的汗味、皮革的涩味、铁器的冷味、还有炊烟裹挟著的肉汤咸香。
营地依託驛站原有的石墙建筑展开,帐篷一排排地扎在空地上,深灰色的军用帆布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泽。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在帐篷间走动,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检查魔导具,有的蹲在火堆旁啃著乾粮。
艾莉丝下意识地往莱恩身边靠了靠,手指勾住了他风衣下摆的一角。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比她高,比她壮,身上都带著那种经过训练的、沉甸甸的气息。她走在其中,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银色的头髮被兜帽遮著,但露在外面的那截麻花辫还是引来了不少视线。
有人在看她。
不是恶意的那种,更像是好奇——“侦查小队里怎么有个小姑娘“的那种好奇。
艾莉丝把脸往莱恩的手臂方向藏了藏,指尖攥紧了他的衣角。
莱恩的步伐没有变,但他的左手不动声色地往后伸了一点,手背贴上了她的手指。那个触感温热而乾燥,像是在说“我在“。
艾莉丝的心跳稍微平復了一些。
营地中央的大帐前,一个身影正背对著他们站著。
那人很高,比莱恩还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堵墙。深灰色的重甲覆盖著他的上半身,肩甲上两道金色镶边在日光下格外醒目。他的头髮是深棕色的,剃得极短,几乎贴著头皮。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