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蕾婭的浅灰色眼睛里终於出现了某种波动。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伸向怀中那个小皮本,但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现在不是记录的时候。
阿尔敏回过神来,碧绿色的眼睛里那种兴奋的光更亮了。
莱恩没有回答。
他的短枪弹匣已经打空了。六发子弹,六只大型畸变体失去甲壳防护,被后方火力轻鬆收割。但兽潮的规模远不止这些——前排的小型畸变体已经撞上了步兵的盾墙。
轰。
第一波衝击。
铁盾上的防御术式亮起刺目的蓝光,那层光膜在畸变体的撞击下剧烈颤动,像是水面被石头砸出的涟漪。步兵们的靴底在地面上滑出两道深沟,牙关咬紧,肩膀死死顶住盾面。
有的畸变体被盾墙弹开,翻滚在地,立刻被后排长矛手刺穿。有的则用爪子扒住盾面的上沿,试图翻越过去,被步兵们用短剑砍断前肢。
但数量太多了。
盾墙的左翼出现了一个缺口——两名步兵被一只体型偏大的畸变体撞飞,铁盾脱手,在地上翻滚了两圈。那只畸变体从缺口处挤了进来,灰败的身体在盾墙后方的空间里扭动,纯白色的眼球转向了后方。
后方,是补给区。
补给区里有马车、有弹药箱、有正在更换魔石的炮兵,还有——伤兵。
第一波衝击中被撞伤的士兵被抬到了补给区的帐篷旁边,有的肋骨断了,有的肩膀脱臼,有的被畸变体的爪子划开了大腿,血把裤腿染成了深褐色。
艾莉丝就在那里。
莱恩把她安排在补给区。“你的位置在后方。“他说这话的时候,黑色的眼睛看著她,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有伤员需要处理,你的药包比你的匕首有用。“
她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所以当那只突破盾墙的畸变体出现在补给区边缘的时候,艾莉丝正蹲在一个年轻士兵旁边,用止血药粉往他大腿上那道翻开的伤口里撒。
她闻到了。
比周围所有的血腥味都浓烈十倍的那种腐肉味——带著烧焦骨头的焦臭和黑雾特有的甜腥。那个味道从她身后涌过来,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她的手停住了。
止血药粉从指缝间漏下来,洒在地上。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湿漉漉的喘息。那种喘息不像是任何活物应该发出的声音——气流从撕裂的喉管里挤出来,带著黏液的咕嚕声。
艾莉丝转过头。
那只畸变体就在十五米外。
它的体型比大型犬大一圈,四肢著地,脊背上的鳞片外翻,边缘渗著暗红色的血液。纯白色的眼球没有焦距,但它的头正对著这个方向——对著她,对著她身后那些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伤兵。
它在嗅。
艾莉丝能看见它的鼻孔在翕动,涎水从獠牙的缝隙间滴落,在碎石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它闻到了血。
“有、有畸变体突破了——“旁边一个正在搬弹药箱的士兵看见了那东西,声音尖锐地喊了半句,然后腿一软,弹药箱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个声音惊动了畸变体。
它的纯白色眼球猛地转向声音的来源,然后——它动了。
四肢著地,骨节咔噠咔噠地响,速度快得不像是那个体型应该有的。灰败的身体在碎石地面上划出一道残影,直扑向补给区。
不是冲那个搬弹药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