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
方明远到省城的时候,天阴沉沉的。
云层压得很低,给他一种很强大的压迫感,仿佛此刻的心情。
最终,他在“观澜阁”附近的一家酒店停下来。
他想了很久,最终没有约在老聂的办公室,也没有约在“观澜阁”。
那个会所太扎眼。他选了一家不起眼的酒店,开了个钟点房,然后给老聂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省城。北城酒店,302房间。有些事必须当面谈。你可以不来,但我手里那些东西,你掂量一下。”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在床边,等著。
他不確定老聂会不会来。
上次见面,老聂已经把话说死了——从今天起,我跟你的所有往来到此为止。
但现在不一样了。
钱程、王磊、刘军三人被抓,方志文也快顶不住了。
老聂如果不来,他就把东西交出去,大家一起完蛋。
老聂如果来,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等了將近一个小时,门被敲响了。
方明远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老聂站在走廊里,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髮有些乱,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方明远拉开门。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先开口。
老聂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方明远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
老聂没有寒暄,没有问“最近怎么样”,没有问“路上堵不堵”。
他靠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看著方明远,目光比上次在“观澜阁”更冷。
“方明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方明远没有绕弯子。
“钱程被抓了,交代了问题。刘军和王磊也招了。柳河镇的案子,马上就要动了。”
老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方明远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跟我有什么关係?”
“老聂。”方明远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说跟你没关係?”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老聂盯著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
“里面是什么?”
“这些年你经手的项目。柳河镇的、县里的、省城的。每一笔都有记录,每一笔都跟你有关係。”
老聂的脸色变了。
“方明远,你敢——”
“我不是在威胁你。”方明远打断他,“我是告诉你,这些东西在我手里。不是因为我想留你的把柄,是因为这些年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记录。你以为切割了就行?你切割得了吗?”
老聂盯著他,目光像是要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