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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拆的旧信（第1页）

蝉鸣坠夏时·第二十五章旧物与晚风

搬东西的那天是周六，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色还浸在一层淡灰里，夏栖迟就敲开了冬以安的家门。

他穿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下摆松松垂在胯骨处，手里拎着两个帆布袋子，额前的碎发被晨风吹得轻轻晃。看见冬以安时，他眼睛弯成了月牙，像揣了一捧清晨的光：“我查了攻略，搬书要用这种厚帆布袋子，不容易破。”

冬以安接过袋子，指尖触到布料上残留的温度，心里软了软。

上辈子搬旧房子的光景突然撞进脑海。那时候他一个人忙前忙后，舅舅上班搭不上手，表妹嫌屋里灰尘多，杵在门口压根不肯进来。最后他抱着妈妈的旧相册蹲在地上哭，直到天黑透了，才勉强把东西收拾完。

可现在，夏栖迟连细节都想到了。帆布袋子内侧缝了层薄绒，说是怕书角磨破手，摸上去软乎乎的，暖得人心头发热。

“早饭我买了豆浆和油条，你快趁热吃。”夏栖迟把另一个袋子递过来，豆浆杯壁还凝着热气，烫得指尖发暖，“我特意让老板多放了糖，你上次说原味的有点淡，这次肯定合你口味。”

冬以安咬了口油条，酥脆的外皮裹着温热的豆浆，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胃里发沉。他看着夏栖迟蹲在玄关换鞋，鞋带散了都没留意，便弯腰伸手帮他系好。

指尖刚碰到对方脚踝，夏栖迟猛地抬头，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连脖颈都透着一层粉。“我、我自己来就行。”他慌忙把脚缩回去，没成想不小心撞到了鞋柜，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冬以安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再磨蹭下去，旧房子那边该晒到太阳了，灰尘飘起来更呛人。”

夏栖迟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袋子扛到肩上，像只干劲十足的小松鼠：“走！今天肯定能早点收拾完，绝不耽误事儿！”

旧房子在老城区的巷子里，路窄得只能容下两个人并肩走。夏栖迟始终走在靠马路的一侧，时不时伸手把冬以安往巷子里拉一拉，遇到坑洼的地方，还会轻轻扶着他的胳膊，生怕他摔着。

巷子口的早餐铺还开着，老板娘看见冬以安，笑着招手：“以安啊，好久没来了，这是你同学？”

冬以安刚要开口，夏栖迟就抢先应道：“阿姨好，我是他同桌，陪他来搬东西的。”

老板娘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孩子真热心。你们搬完记得来阿姨这吃碗馄饨，热乎的，补补力气。”

走到旧房子楼下，冬以安的脚步顿了顿。

楼道里的墙皮早就大片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楼梯扶手锈迹斑斑，一摸就能蹭到一手锈。上辈子就是在这里，他不小心踩空台阶，膝盖磕得青一块紫一块，疼得站不起来，也没人上前搭把手。

夏栖迟注意到他的异样，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放得软：“怎么了？是不是累了？要不我先上去把东西拿下来，你在楼下等着？”

冬以安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涩意：“没事，走吧，一起快些。”

打开房门的瞬间，灰尘扑面而来。夏栖迟下意识地把冬以安护在身后，自己先站在门口挡了挡：“你等会儿再进来，我先把窗户打开通通风，不然呛得难受。”

他踮着脚推开客厅的窗户，晨风吹进来，带着巷子里淡淡的桂花香，慢慢吹散了满屋的沉闷。冬以安站在门口，看着夏栖迟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每次打扫完卫生，都会让他站在门口，自己把灰尘扫净、窗户打开，才肯让他进屋。

“可以进来了。”夏栖迟拿着抹布擦了擦沙发上的灰，回头对冬以安笑了笑，眉眼弯弯的，“我带了口罩，你也戴上，别吸太多灰尘，对嗓子不好。”

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蓝色口罩，递到冬以安面前，口罩边缘别着一枚小小的月亮别针，和冬以安手链上的吊坠是同款图案。

冬以安接过口罩，指尖触到别针时，心里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暖得发痒，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两人先从书房开始收拾。书架上摆着冬以安小时候的课本，封面被他画得乱七八糟，有歪歪扭扭的小太阳、小花朵，还有幼儿园时画的小恐龙。

夏栖迟拿起一本语文书，指着封面上的小恐龙笑出了声：“没想到你小时候还喜欢画这个，别说，画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冬以安赶紧抢过书，脸颊发烫：“那是幼儿园画的，早都忘了，你别笑了。”

夏栖迟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没再调侃，只是把书轻轻放进袋子里，还在外面垫了层软布：“这些书都留着吧，以后翻出来看，肯定觉得特别有意思。”

收拾到第三层书架时，夏栖迟突然停了手。他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笔记本，封面上贴着的星星贴纸，和冬以安现在用的一模一样。

“这是你的笔记本吗？”他把笔记本递过来，指尖小心翼翼的，像怕碰坏了里面的什么珍贵东西。

冬以安接过笔记本，心脏猛地一缩。

这是妈妈给他买的第一个笔记本，里面记着妈妈教他写的第一个字，还夹着他画的全家福——小小的爸爸、温柔的妈妈，还有缩在中间的自己。上辈子他找了好久都没见着，还以为弄丢了，没想到一直藏在书架的角落。

“怎么了？”夏栖迟注意到他眼眶泛红，赶紧从口袋里掏纸巾递过去，“是不是想起什么了？要是难受，我们先歇会儿，不着急。”

冬以安摇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翻开笔记本第一页，上面是妈妈娟秀的字迹：“安安要永远开心。”他指尖轻轻划过字迹，喉咙突然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夏栖迟没再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陪着他站在原地。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暖得让人安心，那些翻涌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了些。

收拾完书房，两人又走进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藏着一个木盒子，冬以安打开时，一张泛黄的照片从里面掉了出来。

是他和妈妈在游乐园拍的，妈妈抱着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他手里举着棉花糖，嘴角还沾着糖渍。

夏栖迟捡起照片，轻轻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声音放得很轻：“阿姨真好看，和你很像，尤其是眼睛。”

冬以安看着照片，上辈子妈妈离开时，他也是这样抱着照片哭，哭到眼睛肿得睁不开。而现在，身边有夏栖迟陪着，心里那股酸涩，好像淡了许多。

“对了，我带了湿巾，你擦下手吧。”夏栖迟从袋子里掏出一包湿巾递过来，“这个是无酒精的，不会刺激皮肤，你皮肤嫩，用这个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