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跟着沈棠穿过一条窄得只能侧身通过的走廊,走到群夜的后台。
后台其实就是一个用隔板隔出来的杂物间。墙角堆着几个坏掉的音箱,地上散落着缠成一团的线缆,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的混合气体。唯一的光源是一盏用铁丝吊着的白炽灯泡,灯泡上面糊了一层灰,光线昏黄得像快要灭了。
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额头抵在墙上。
“季雨。”沈棠叫了一声。
那个人没有动。
沈棠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你看谁来了。”
季雨慢慢抬起头。
林栖看到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瘦得太多了。
在康宁的时候,季雨虽然也不算胖,但脸上至少有点肉。现在她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
但她认出林栖之后,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林栖?”季雨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在这里?”
“方恬带我来的。”林栖说,然后补充了一句,“她不知道我以前的事。”
季雨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把脸埋进臂弯里。
沈棠站起来,拉了把折叠椅示意林栖坐下。林栖没坐,而是靠在了墙上。
沉默持续了大概半分钟。
“你们三个都是从康宁出来的?”林栖先开口。
沈棠点头。
“还有一个人呢?”林栖问,“你们乐队不是四个人吗?今天上台的是四个人,但你说季雨没上,那另外两个是谁?”
沈棠看了一眼季雨,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季雨闷闷地从臂弯里发出声音:“鼓手是小也,吉他手是阿桐。她们不是康宁出来的。她们是后来加入的。”
“她们不知道我们的过去?”林栖问。
“知道一点。”沈棠说,“但不知道全部。她们只知道我们以前住过院,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那今天季雨为什么没上台?”
季雨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因为我害怕。”她说,声音忽然变大了,“我一站在那个台子上,我就觉得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我,都在说——看,那个精神病又跑出来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砸过东西,我骂过医生,我被绑在床上打过镇定剂。这些事情我没有办法忘掉。我一站在台上,那些事情就全部回来了。我的手指动不了,我的嗓子发不出声音,我觉得自己像一个——”
她停住了。
“像一个什么?”林栖问。
“像一个展览品。”季雨说完这句话,眼泪掉了下来。
沈棠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季雨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林栖看着她们两个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说不上来那是心疼,还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也许是某种归属感。在这个昏暗的、发霉的杂物间里,在两个人都不算正常的人面前,她反而觉得比在任何地方都自在。
因为她不用假装正常。
“你们缺一个贝斯手。”林栖说。
沈棠和季雨同时抬起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沈棠问。
林栖指了指角落里靠着的两把贝斯。一把是黑色的,琴颈上贴满了贴纸;另一把是红色的,琴头裂了一条缝,用透明胶带缠着。
“两把贝斯,”林栖说,“说明你们有两个人试过弹贝斯,但都没有坚持下去。或者你们在等一个能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