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授把谱子放下,转向沈主任,
“他跟我学了这么长时间,配器这块我可以帮他盯著,质量我能保证。”
王京花从刚才常教授开口就在听,一直没插话。
这时候她把笔记本翻开了,声音不高,但语速很快:“方源,我问你一个实际的问题。”
“您说。”
“你这些歌,风格听著確实新鲜。常教授的担心我明白——新鲜意味著风险。
但我做经纪人的,见过太多因为『新鲜死掉的案子。
方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考虑过的最大风险是什么?”
方源看著她,回答得很直接:“最大的风险不是风格,是定位。”
“什么意思?”
“这张专辑如果发行,一定是爭议大於好评。”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瞬。
李教授皱了皱眉:“你这么肯定?”
“对。”方源说,
“因为目前没有人做过这个。
京剧系的老师听了《赤伶》可能会说,那几句戏腔不专业,嗓音位置不对,共鸣腔不正统。流行乐评人可能会说,这些歌既不摇滚也不民谣,编曲里塞了太多民族乐器,曲风定位模糊。普通听眾可能会觉得,歌词里『悽美了离別这种用法不对——
『悽美是形容词,怎么能当动词用?”
常教授点了点头:
“方源说得没错。戏腔那段我让曾黎找京剧系的张老师看过,张老师原话是『发音位置不对,声韵处理比专业演员差远了。”
“张老师说得对。”方源说,“曾师姐是学表演的,不是学京剧的。但问题在於——《赤伶》是一首流行歌,不是在唱京剧。戏腔在歌里的作用是点睛,不是炫技。
张老师用自己的专业標准去衡量,当然不合格。
可听眾的標准不一样。
他们听的不是这口戏腔够不够『標准,是好不好听、动不动人。”
“那你说的爭议就是这个?”王京花问。
“不止。”方源看了曾黎一眼,
“专辑发了以后,可能会有戏曲界的人跳出来说这是糟蹋国粹。
流行音乐圈也可能有人说这些歌太文縐縐了,不够接地气。
这两种声音我都有心理准备,但它们不一定是坏事。”
常教授把茶杯放下:“为什么不是坏事?”
“爭议本身也是一种传播。怕的不是有人骂,是没人討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