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行至设宴的楼台外,丝竹管弦的曲调,谈天说地的笑闹声,远远便传入耳中。
哪吒于云楼宫太子殿设宴,不开结界,很正常,这本来就是他的地盘。
敖丙跟在两位引路宫侍的身后,不动声色地缓步前行。
走到殿外时,一道清朗但带着些许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怎么还没来?哪吒,你那龙奴不会在后头梳妆打扮吧?一个男龙,有什么好…”
另一个声线更为清亮,打断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这是哪吒的声音。
敖丙推断,今日来的神仙应该都是哪吒的熟识故交,哪吒在天界虽交友广泛,但真正能称得上“好友”的,就那么几位,范围其实很好固定。
第一个声音又嘟囔了句“还没来呢,就护上了。搞得跟要艳惊四座似的。”
哪吒的声音再次传来,“黄天化,你话真多,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敖丙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了袖口,今日这宴,大抵是专为她摆的“鸿门宴”,满殿诸神,想看的哪里是艳惊四座?分明是丧家之犬。
两位宫侍推开殿门,光尘四散,先入眼的是一个屏风,要往里略走几步,穿过一道回廊,才能来到殿上。
敖丙抬脚跨进殿门,面色如常地朝殿内走去。
敖丙的脚步放的很轻,没了龙筋,她走路有些轻飘飘的,步态偏软,如果是男相,大约会很奇怪,因为太女性化了,但好在她现在是女相,那就变成了摇曳生姿。
神仙们耳力都很好,她迈入殿门的那一刻,大家就已经听到了。
黄天化也顾不上与哪吒斗嘴了,他忙把酒杯放下,伸长脖子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设宴的楼台采光极好,午后的天光从南面的琉璃窗倾泻进来,在殿内铺成一片明亮的金白色。敖丙进来的侧门在殿北,背光,门外的光线相对暗沉。
当那扇内门被从外面推开时,门外的光涌入,一个身影出现在门框里。
殿内的喧闹声渐歇,一时之间,落针可闻。
她站在门槛外,身后是天界常年弥漫的、如干冰般缥缈的云雾。
恰在此时,一阵穿堂风从殿内掠过。从南窗进来,穿过整座大殿,涌向侧门。
逆光之中,看不清来人的面容。云雾翻涌着,遮住了她的裙摆,莲步轻移,远远望去,像从云中生长出来的、被风送到这里的一缕烟岚。
她慢慢走近了。
垂鬟髻,半披发。一枚金色扇形发冠斜斜点缀在发髻一侧,缠枝金饰和淡粉小花簪在发间若隐若现,发侧垂下的珍珠流苏网链在风中轻轻晃动,细碎的珠光一闪一闪。
剩余的长发分成两缕,一前一后垂落。前面的那缕搭在肩头,发尾自然飘逸,扫过她胸前的青绿色抹胸,抹胸上绣着两朵舒展的粉荷,线条柔和,花瓣层叠,像是刚从水里摘下来的,还带着露珠。
外罩的同色广袖长衫以细巧的金色滚边勾勒衣缘,不做繁复纹样,简约雅致。白色的纱质披帛叠搭在外层,半透明的质地让底下的青绿若隐若现,像是烟雨中的江南,像是月色下的荷塘。
腰间以青绿色腰封束出纤细的腰肢,那腰细得不像话,像是用力一握就能折断。
殿内的云雾遮住了她的足踝,她真的像是在飘。每一步都极为轻软,带着一种病态的、无力的柔弱感,像是随时会倒下,但偏偏没有倒下,就这样摇摇欲坠地,飘进了殿内。
殿内依旧没有声音。
黄天化张着嘴,忘了闭上。他眼睁睁地看着敖丙越走越近,终于走到大殿中央,抬起头,露出了一张让他怀疑整个三界的脸。
仙姿玉貌,顾盼生辉。明明没有一件带神光的首饰,发冠是普通的金饰,珍珠是凡品,衣服的料子也完全符合天界奴籍的统一规格,没有神光流转,只有一层朦胧的、淡淡的灵气笼罩着,像月光笼在湖面上。当真是素极生艳,绝世容光。
黄天化原地裂开了,他眼睛瞪得溜圆,嘴角往下撇,整张脸上写满了“我不信”“这不可能”“这他妈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