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讪笑:“周小姐消息可真灵通,不过货还在路上,得再等个两三天。您放心,我给您留着。”
“好,我全要。”周芸说完,视线不经意一扫,便对上了南初的视线。
“这不是表妹么?”周芸笑嘴角挑起个弧度,“怎么,秦少爷挑的东西不入眼,要自己来选?”
南初平静道:“你怕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什么?”周芸又欺近些,“表妹在秦家白吃白住,花起钱来倒是毫不手软!你凭什么要他为你置宅子,送珠宝,连出远门都带着你!你的本事在哪呢?榻上?”
“你说什么!”山棠突然上前,一把推开了周芸。
周芸踉跄两步,被婢子扶住。那小婢子站稳后,扬手便朝山棠扇过来。南初眼疾手快,一把将山棠扯回来,那一巴掌擦着山棠脸颊呼啸而过。
南初紧张地打量山棠:“有事么,疼不疼?”
山棠胸膛起伏,手微微发抖,摇了摇头。
伙计吓得脸色都白了,拦在了两人中间求告道:“祖宗诶!两位都是祖宗,求求有话好说成么,别动手,小的实在担不起啊。”
周芸推开伙计,盯着南初,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眶竟有些泛红。
南初转身看向周芸,忽然轻声道:“你是喜欢他吧?”
周芸一怔。
“我与秦慕白,不是你想的那样。”南初声音很平静,她从荷包里摸出一张银票,看着周芸的眼睛,认真道:“你问我的本事在哪里,不在你想的地方,在这里。”说罢将那银票递给了伙计,“麻烦帮她量身裁衣。”
周芸盯着那张银票,看着伙计去领山棠。山棠一颗心正怦怦跳得厉害,怕南初吃亏不肯走。南初安抚她几句,她才几步一回头地去后堂。
人走后,周芸嗓音沉冷道:“他护着你,当真只因你帮他赚钱?”
“你与他相识比我久,他是何性子,也当比我更了解。”南初静静道,“秦家的少主,重义,重利,却非是儿女情长的人,更不喜为这等事烦心。”
周芸眼底的红意未褪,只死死盯着她。
南初道:“方才我那个朋友行事莽撞,她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我替她向你赔不是。”
周芸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她又盯了南初几眼,才道:“我且信你一回,你最好别有旁的心思,否则……”
“不会,你放心。”南初答得认真。
周芸冷冷瞥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望向南初。可南初并未再看她,正与伙计说着什么。周芸站在门口,又望了几眼那个纤盈背影,这才跨出门去。
南初和山棠从双锦记出来,南初边走边看着山棠发笑。
山棠被她这样子弄得有些窘,低低道:“我是不是给你惹事了?”
“没有。”南初噙着笑,“我是想起你以前,在大奉先寺时,见谁都怕,在南市争粮时,也被逼得差点哭出来。可是眼下,你为了我竟敢动手。”
“她讲话也太难听了!”山棠脱口而出,说完声音又低下来,“其实我也挺怕的,心一直怦怦跳。”
山棠不晓得自己怎么就动手了,那一刻只不想叫南初吃亏。南娘子好不容易还“活着”,还对她那么好,吃穿用度都给她最好的,她不知做什么能报答,只知道不能让她受了委屈。
南初看着山棠略窘的模样,忽然笑了一下。她把山棠往街边人少的地方带了带,站定,认真道:“山棠,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买东西,待你好,是因为你帮我传过信?”
山棠一愣,没说话,但眼神躲了一下。
南初轻轻叹了口气:“那件事,是我对不住你。我当时只想救那些人,没想过你会不会出事。后来你哥哥……我心里一直过不去。”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可我今天给你买这些,不是还债,债是还不清的。”
山棠抬起头看她。
南初弯了弯唇角:“我以前是一个人,身边只有你。你来这里之前,我还是一个人。你在栾城一个人刨地的时候,没有人帮你。你哥走后,也没有人陪你。”
她理了理山棠被吹乱的碎发,一字一字道:“往后我们就在一起了,我有的你也会有,我们不再为吃穿发愁,也不用再怕谁。你愿意留下便留下,想走……我送你走,绝不拦着。”
山棠眼圈红了,摇着头,声音发哑:“我不走。”
南初笑了:“那便不走。”
日头照在两人身上,给发丝边缘上镀上金光。街边的叫卖声、车马声,远远近近地响着。
南初唇角弯了弯,继续向前,山棠跟上去,默默走了几步,开始有一搭没搭讲栾城的琐事,天气,禾苗,市集,还提了几句明书。
南初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笑几声。日头将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拉得很长。
院子里灯笼亮起来时,秦慕白拎着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