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原吉接过白纸,仔细核对上面的数字与顾延年圈出的破绽,双目圆睁,呼吸逐渐粗重。
“徐州水闸……临清窑厂……”
夏原吉咬著牙,额头青筋暴起。
“这帮硕鼠!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吞没修建三大殿的料子!”
夏原吉猛地站起身,对著顾延年深深一揖。
“顾录事,你这算帐的本事,当真天下无双。老夫这就去面见太子殿下,调派都察院的人去徐州和临清彻查。今日多谢了!”
顾延年侧身避开这一礼,微微欠身。
“夏大人言重了,下官只是核算数字,並不知晓其中的弯弯绕绕。”
“查案抓人,皆是大人之功,与下官毫无干係。”
夏原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明镜一般。
这个年轻人聪明绝顶,却一门心思只想明哲保身,绝不肯沾染半点是非。
他不再多言,抱著帐册匆匆离去。
散衙后,顾延年踩著夕阳的余暉回到宣武坊的小院。
沈婉已经在堂屋的石桌上摆好了一盘刚烙好的春饼,配著切得细细的炒豆芽,摊鸡蛋和酱肉丝。
顾延年净了手,在桌旁坐下,卷了一张春饼放入口中。
麵饼劲道,菜丝鲜脆。
“今日这豆芽炒得火候正好。”顾延年赞了一声。
沈婉坐在对面,低声应承,替他盛了一碗棒子麵粥。
院子里的老枣树抽出了新枝,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鸣叫。
朝堂上的贪墨大案与这方小院的寧静生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永乐十五年,夏。
顺天府的酷暑带著乾燥的炎热。
太阳高悬於天际,將街道上的青石板晒得发烫,热浪在空气中翻滚。
紫禁城的营造进度因为运河的拥堵而被迫放缓。
各地的粮草木料砖石,全部挤在会通河的几处狭窄闸口处。
南上的船只与北下的空船互不相让,堵得水泄不通。
户部尚书夏原吉再次来到了文华殿。
他身形消瘦了许多,眼底的乌青十分明显。
顾延年照例完成点卯,动作轻缓地將一份整理好的东宫摺子放入木匣。
抬头看向走进偏殿的夏原吉。
“顾录事,老夫今日不查帐,只求个清静地方歇个脚。”
夏原吉声音沙哑,在一旁的矮榻上坐下,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