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年並未动怒,也未曾呼唤左右。
他缓缓站起身,迈著平稳的步子走到朱祁镇面前。
那一股积攒了无数岁月的无形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文华殿。
朱祁镇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只觉得眼前的太傅仿佛化作了一尊俯瞰眾生的神明。
那平淡的目光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战慄。
“殿下想带兵打仗?”
顾延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中透著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
朱祁镇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点了点头。
“是……”
“很好。”
顾延年转身,走向大殿角落里摆放的一对用於装饰的镇殿石狮子。
这石狮子乃是整块汉白玉雕凿而成。
底座连著狮身,足有千斤之重。
寻常十几个大汉用槓子也休想挪动分毫。
顾延年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看似文弱的右手,隨意地扣住了石狮子的底座边缘。
不见他如何作势。
甚至连緋红色的袍袖都未曾鼓起半分。
“起。”
顾延年口中轻吐一字,右手微微上提。
那尊千斤重的汉白玉石狮子,竟如同一团塞满了棉花的枕头般。
被他单手轻飘飘地举过了头顶。
他在大殿內来回踱了两步,呼吸均匀,面色如常。
仿佛手中托著的不过是一盏茶杯。
大殿內伺候的太监们骇得亡魂皆冒,纷纷捂住嘴巴。
生怕自己惊呼出声惹来杀身之祸。
朱祁镇更是嚇得一屁股坐在了酸枝木矮凳上。
大张著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顾延年將石狮子平稳地放回原处,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震响。
震得文华殿的地砖都微微发颤。
他走到朱祁镇面前,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尘。
俯下身子,直视著小太子那惊恐的眼眸。
“殿下,带兵打仗,凭的是力能扛鼎,衝锋陷阵。”
“殿下若是能单手举起这尊石狮子,本官今日便准你將这算盘砸了,去校场练武。”
朱祁镇看了看那尊比自己高出两三个头的石狮子。
又看了看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拨浪鼓似地连连摇头。
他就是再长二十年,也搬不动那石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