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与此同时,前方约一里地外,隐约传来了几声短促而清脆的枪响!那声音,不是ak步枪那连贯的、撕布匹似的“哒哒哒”。而是单发步枪的声音,清脆,带着某种独特的回响,在山谷里荡了几下才消失。“砰!砰!砰!”只响了那么几下就停了。山谷再次恢复寂静。但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如同冰冷的雾气,瞬间弥漫开来。林墨和熊哥对视一眼,猫着腰,加快脚步,更加谨慎地向前摸去。很快,他们发现了更多人类活动的痕迹。一处刚刚熄灭不久的小型篝火余烬,被小心地用雪掩埋着,只露出一点点烧黑的炭木。旁边散落着一些切割整齐的细骨和羽毛,骨头被啃得很干净,上面还留着牙齿的痕迹。那是处理猎获物——很可能是松鸡或飞龙——留下的。甚至在一处雪窝子里,他们还发现了一个被遗弃的、用桦树皮巧妙编织的小篓子,里头还残留着几块未燃尽的松明。那小篓子编得很精巧,一圈一圈的,严丝合缝,一看就是鄂伦春人的手艺。所有这些痕迹,都指向一个结论:有一支鄂伦春猎队,也在这片区域活动。而且,他们与那四个苏联士兵的路线,似乎有所交集!林墨的心,沉了下去。更让他心惊的是,前方那四双苏联士兵的脚印,在这一刻变得更加谨慎了。之前他们走得很快,步幅大,脚步深,一副肆无忌惮的样子。可从那几声枪响之后,脚印变了。他们的步伐间距变小了,从大步流星变成了小步挪移。脚印的边缘更加清晰锐利,显示出踩踏者放慢了速度,每走一步都要试探再三,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他们甚至开始有意避开开阔地,不再走那些容易走的河谷、山脊,而是专门选择在密林和岩石阴影下穿行,绕着弯子,躲着视野好的地方。“毛子也发现他们了。”林墨语气凝重,盯着那些蜿蜒曲折的脚印,“而且,他们很忌惮。”“忌惮?”熊哥有些不解,“就凭几条老枪?鄂伦春人那枪,我听说过,都是老掉牙的,什么‘别拉弹克’,什么单打一,能跟ak比?”林墨摇摇头。“你不懂。”他看着远处那片幽深的密林,眼神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敬畏。“在这老林子里,鄂伦春人就是‘活地图’,是‘山神’。他们来无影去无踪,熟悉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闭着眼都能摸到几十里外。”“毛子装备再好,在这地方也是瞎子、聋子。他们走一步,得先看看脚下;迈一步,得先听听动静。而鄂伦春人,就像这山里的风,看不见,摸不着,可随时能从任何地方刮过来。”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如果被鄂伦春人盯上,毛子根本不知道攻击会从哪个方向来。可能是前面那棵树后面,可能是头顶那根枝丫上,可能是你刚踩过的那块雪地下头。他们不怕正面交锋,但他们怕这种无处不在的、幽灵般的威胁。”熊哥听完,打了个寒颤。他不由自主地四处看了看,总觉得那些树后面,那些石头缝里,藏着无数双眼睛。果然,在随后的追踪中,他们发现那四个苏联士兵的行进路线变得更加诡异。他们频繁改变方向,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一会儿又折回来,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山林里乱窜。脚印乱七八糟的,交叉着,重叠着,看得人眼晕。他们还设置了几个简单的、用于预警的绊线陷阱。林墨亲眼看见,一根细铁丝被绷在两棵树之间,离地只有几寸高,一头还挂着一个空罐头盒。谁要是没看见,一脚绊上去,那罐头盒一响,什么都暴露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猎手与猎手之间相互试探、相互警惕的诡异气氛。有一次,林墨和熊哥远远地看见,一个苏联士兵忽然停下脚步,猛地举起枪,朝着侧上方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松树林冠丛扫了一梭子!“哒哒哒哒!”子弹打得树枝断裂,积雪簌簌落下,碎枝和冰碴子洒了一地。枪声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可那里什么都没有。熊哥看得心惊肉跳:“他们在疑神疑鬼。”林墨却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那片松树林。树梢在晃动。不是被风吹的那种均匀的摇晃,而是有东西快速掠过的、急促的抖动。一小片雪从树冠上滑落,飘飘悠悠地往下掉。“不是疑神疑鬼。”他低声说,“刚才肯定有东西移动过去了。可能是人,也可能是猞猁。但不管是什么,毛子们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熊哥咽了口唾沫。这寂静的雪原,这幽深的密林,此刻在他眼里,处处透着诡异。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追踪,而是被卷入了一场无声的战争。夜幕再次降临。林墨和熊哥选择了一处可以俯瞰下方山谷的悬崖裂缝中宿营。这裂缝不大,刚好能容两个人挤着躺下。头顶是突出的岩石,挡住了落雪。脚下是坚硬的冻土,铺上一层干草,倒也凑合。不敢生火。那微弱的火光,在这漆黑的夜里,几里地外都能看见。他们只能裹紧皮袄,靠在一起取暖。熊哥从背包里摸出几块冰冷的熊肉干,递给林墨一块。两人就着水壶里残存的凉水,一口一口地啃着。肉冻得硬邦邦的,咬一口,硌牙。可那股肉香味还在,嚼着嚼着,在嘴里慢慢化开,倒也有几分滋味。下方远处的山谷中,那四个苏联士兵的营地依旧只有一点微弱的、被严格遮蔽的光亮。那光极小,小得像一只萤火虫,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如同警惕的独眼。而在更远处的、漆黑的林海某处,也许正有几双如同星辰般锐利的眼睛,同样在注视着那点微光。那是鄂伦春人的眼睛。林墨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但他知道,他们就在那儿。三方势力,在这片雪原上,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角。苏联人在明处,他们在暗处,鄂伦春人,在更深更深的暗处。“林子,咱们现在怎么办?”熊哥望着下方,声音压得低低的,感觉局面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前有狼,后有……不知道是友是敌。”:()风雪狩猎知青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