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我连哈欠都还没来得及打,一天便已匆匆开场。
“哎哟,这小子可算出来了,日头都挂到中天才肯露面。”
“嗯?”
刚踏出寝所,映入眼帘的,竟是乌泱泱聚在眼前的村民们。
惊愕之情还未及在心底落定,人群便已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峨眉山万屋商的宋大婶挤到近前,在我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
——啪!
“干嘛打我?”
“瑞真你这臭小子!我就寻思你在外头瞎忙活什么呢,谁成想竟是去了潜龙会!”
旁人也跟着嚷道:
“哈哈!咱们峨眉山在潜龙会里大放异彩的,可不止一个,而是双双折桂啊!看来这中原大地,还得数我峨眉气运最盛!”
“嚯,瞧这孩子,真是难为他了。谁能想到他竟是在拿命搏杀啊。”
“瑞真啊,莫不是得了什么绝世秘籍?还是撞上了天大的机缘?”
“郭杜这小子,养子倒是教得真不错!”
直到此刻,我方才算明白众人簇拥至此的缘由。
满眼皆是扑面而来的热忱与善意。
“瑞真啊,觉得我家丫头咋样?早前我就瞧见你们眉来眼去的!我家阳熙心里可只有你呢!再说了,人活一世,总不能光靠这张脸吃饭,不是?”
?
没人能读懂我此刻百转千回的心绪。
我踏上这段旅程,本就不是世人臆想中那般怀着什么崇高的侠义心肠。
我只想亲手拨正自己亲手搅乱的因果罢了。
我不愿余生都背负着因自己引发的“蝴蝶效应”而致万千生灵涂炭的愧疚,活得如鲠在喉。
可面对这些全然不知内情、只顾对我极尽推崇与赞誉的人们,我心中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既觉感激,又感歉疚。
在这峨眉山间,已逝去了太多生命。
峨眉派的比丘尼们倒下不少,就连几位运气不佳的村民,也终究未能躲过这场灾祸。
此地,本该是魔教足迹未曾踏足的净土。
灵泉之所以对峨眉派和四川唐家出手,想必也是冲着我来的。
当然,这笔账本该算在灵泉和魔教头上,我从未想过要揽责自省,可心底深处,总还是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疙瘩。
或许,这份疙瘩的另一个名字,就叫作责任。
毕竟无论我愿不愿意,我终究是那个挺身而出、对抗魔教的潜龙会主。
直到唐素岚倒塌的那一刻,这份沉甸甸的分量才真正压上了心头。
我明明只是一心只顾着自己,可不知从何时起,他们的面容、他们的人生,竟开始一点点清晰地映入我的眼帘。
“咦?才夸了两句,你看瑞真那家伙,笑得嘴都咧到耳根子了。”
“哪有?我刚才明明是一个人在沉思正经事好吗。”
“是吗?可我们怎么看见你正一脸欣慰地瞅着我们呢?”
?
“行了行了,夸到这儿打住,大伙儿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