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广播电台的採访安排在八月三號。
这是念念唯一接受的一次採访。
在这之前,她已经拒绝了省报、省电视台和三家杂誌社的邀约。
拒绝的方式很简单——赵老师打电话来转达採访请求,念念只回一个字:“不。”
赵老师问理由。
“没什么好说的。考完了就考完了。”
杨德明劝了一次。念念想了三秒,给了一个条件。
“只接受广播。不上电视。不拍照。”
杨德明问为什么。
“广播只听声音。不会有人认出我的脸。我不想走在路上被人指指点点。”
杨德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行。”
——
八月三號下午两点。省广播电台录音室。
念念坐在话筒前面。对面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记者,短头髮,笑容热络。
“顾念念同学,首先恭喜你取得全省理科状元的好成绩。能跟听眾们分享一下你的感受吗?”
念念的手放在膝盖上。
“谢谢。”
女记者等了两秒。没了。
她笑了一下,换了个问题。
“我们了解到,你去年获得了全国高中数学联赛金奖,北大和清华都发出了保送邀请,但你拒绝了。你当时为什么要放弃保送,选择参加高考?”
“因为我想堂堂正正地考进去。”
“这个堂堂正正具体是什么意思呢?”
念念沉默了一秒。
“我是从农村来的。程家湾。一个特別小的村子。我四岁半的时候跟我妈从那里出来。走了三十里泥路。”
录音室很安静。
“后来我上学。从村里的小学到县里,再到省城。每一步都有人在背后说——一个农村来的丫头能走多远?”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保送是一条捷径。但如果我走了捷径,將来別人提起我,第一句话不会是她考了多少分。是她是保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