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她在意识中轻声问道,“体宗遗址如此庞大,当年这个禁制,一定是个大工程吧?”
月华的情绪渐渐低落下来,声音顿了顿,“我和你说过吧,这座禁制,当初是我与星云,也就是灵宗的那位,共同设计的,我们耗费了数百年。”
温易想起石殿中那十二张空置的石椅,心里一阵酸涩:“数百年?所以月华前辈,当年你们是以十二位最高战力的力量来维持核心?维持了数百年吗?”
月华沉吟了一下,“并不是维持了数百年,我们支撑了上千年,这个纪元之初,我们还是存在的,不过是魂体的状态存在,只有山岳肉身尚存。”
“我记得当初还有个小孩儿误闯了这里,穿的脏兮兮的,跟个小乞丐似得,偏偏面无表情,我、星云还有山岳,还教导过她一段时间……”
她顿了顿,收起了回忆,“唉,往事不必再提,如今看来,你们虽然同样面临威胁,但比我们那时准备得更充分,这是好事,看到后人还在为修复它而努力,我也很欣慰。”
“你们现在所见,只是体宗山门,而这里,只是这套绝灵禁制系统的总核心与调控中枢。”
“我们为了遏制堕落种的扩散,在广袤的天地间,依托地脉、天象,建立了数以百万计的阵法组,共同构成了一个禁制网络,这里便是网络的心脏。”
温易想象着那幅画面,无数光芒在不同的域亮起,通过玄妙的联系与中央的体宗遗址共鸣,构成一张笼罩天地、隔绝邪恶的巨网。
这是何等的伟力与智慧!
“只是……”月华的声音低了下来,“岁月无情,战争摧残,传承断绝,那些分布在外围的阵法节点,大多因能量耗尽而沉寂,或因地质变动而损毁。”
“许多事情都在漫长的时光中被彻底遗忘、掩埋,失去了这些阵法组,核心阵法虽仍在运转,但影响范围却不断萎缩,最终只剩**宗遗址周边这片核心区域,还维持着相对完整的禁制效果。”
“这也是为什么上古的灾难能被限制,没有导致继续蔓延,没有导致位面被毁,却也留下了这些危险遗迹的原因。”
温易心中震动。
她忽然意识到,她们这个时代所有的,并非一个完整连续的文明进阶,更像是在一片巨大的废墟,还有传承断带上,重新摸索、建立起来的家园。
仙门如今许多引以为傲的功法、技艺,放在月华前辈眼中,可能只是上古某个庞大体系中,流传下来的,适应了新环境,简化后能让一些人适配的改良版,甚至是基于残缺知识的再创造。
比如阵法。
蔺知秋刚刚突破八阶大宗师,已是当世顶尖,可放在能设计出绝灵禁制这种天地级阵法的法宗、灵宗前辈面前。
她恐怕在基础理论、宏观构架上,仍有难以逾越的差距,炼丹、炼器、符文……恐怕也是如此。
更别说那时候是有神族存在的,肯定有着现在不曾有过的技术黑箱。
旧的时代,并不意味着落后,相反,它可能在某些方面达到了今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只是那些精妙的知识和技术,大多都随着灾难和时光,湮灭在了历史长河中。
“我们其实失去了很多。”温易不自觉的低语出声,带着一丝怅然。
旁边的顾微听到了她的低语,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就明白了她所指,清冷的嗓音平和响起,“传承有断绝,亦有新生。”
“上古之术固然精妙宏大,但我们能开创出新的修炼体系,更重实战、重效率、重普及,才让人族在新纪元迅速站稳脚跟。”
“我们不必妄自菲薄,亦不必厚古薄今,取其精华,传承发扬,才是正道。”
温易一怔,看向顾微,她的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她心中那点莫名的怅惘,是啊,月华前辈的时代固然辉煌,但她们现在同样伟大。
浮兰仙门就是在断壁残垣中开出的新花。
浮兰,浮兰。
在雪森语中,就有着希望,新生的意思,原来这样。
现在她们认识到了差距,可以追赶和复兴,但不能否定当下的努力。
“师傅说得对。”温易用力点头,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起来,“我们站在前辈的肩膀上,看到了更远的地方,也有了新的起点,这次修复遗迹,不正是我们在连接过去吗?”
顾微颔首,眼中掠过赞许,温易果然悟性极高。
而此刻,走在最前面的蔺知秋,抚摸着石殿外一根刻满星辰运行轨迹的巨大石柱,作为新晋八阶大宗师,她的感触比温易更深。
她触摸的不仅是冰凉的石头,更是透过岁月尘埃,隐约窥见了一个已然消逝的,拥有神之技艺的失落文明一角。
那种差距感让她战栗,也让她兴奋,这意味着前方还有无比广阔的、未知的领域等待探索,她突破的不仅仅是一个等级,更是一道认知的屏障。
“旧艺如星河璀璨,今法似薪火相传。”蔺知秋低声自语,眼中燃烧着纯粹的,属于求道者的光芒,“我们的路还长得很啊。”
这番感悟,与她突破时的心境交融,让她的气息越发沉稳深邃,八阶大宗师的境界,在此刻真正稳固下来,这次遗迹之行,带给她的馈赠,远比突破要多得多。
温易还想再问些什么,远处传来淙山的喊声:“小易!过来帮忙,这边又冒出来一堆小虫子!”
“来了来了!”温易连忙起身,在脑海中快速说道,“前辈,您先休息,需要我做什么随时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