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点,初夏的阳光穿过双层真空落地窗,滤去了燥热,只余下一层暖融融的金光,铺满整套三居室的客厅。
大理石茶几上摆放着一碟刚洗干净的奶油草莓,鲜红的果肉挂着细碎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泽。裴彻坐在棉麻布艺矮凳上,脊背挺直,指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水果表面残留的水渍。他穿着一件浅灰色宽松家居短袖,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手腕。
裴亿年半躺在身后宽大的懒人沙发里,视线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裴彻的侧脸上,一刻都舍不得移开。
他为了换来今天完整的独处时光,足足提前一周推掉了三场商务谈判、两场高层例会,甚至婉拒了外地合作商的登门拜访。身为市值数十亿集团的掌权人,平日里他永远被无穷无尽的合同、纠纷、项目进度裹挟,难得拥有一整天不用处理公务的清闲日子。
裴亿年最期盼的,就是安安静静守着裴彻,没有下属打扰,没有电话轰炸,只有两个人慢悠悠度过一整天的闲散时光。
他微微撑起上半身,膝盖抵着茶几边缘,悄悄向着裴彻挪动身体,直到两个人之间只剩下短短一拳的距离。温热的气息轻轻洒落在裴彻的肩头,裴亿年压低嗓音,语气裹着浓浓的眷恋与依赖:“哥哥,我把接下来两天所有工作全都清空了。下午我们可以找一部老电影慢慢看,晚上我亲自下厨,给你做清蒸鲈鱼,再炖一锅银耳莲子羹。”
裴彻擦完最后一颗草莓,抽出纸巾擦干双手,缓缓回过头。柔和的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一双温和的眼眸里盛满笑意:“好,全都听你的安排。你每天在职场紧绷着神经,好不容易腾出假期,确实该好好放松放松。”
简简单单一句应允,就让裴亿年心头一阵发烫。他顺势伸出长臂,牢牢揽住裴彻的腰肢,轻轻一拽,直接把人带到自己怀里。裴彻没有挣扎,顺势倚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
裴亿年低头,鼻尖蹭了蹭裴彻的耳廓,正打算继续低声说着悄悄话,口袋里的私人商务手机突然毫无预兆地疯狂震动起来。
“嗡……嗡……嗡……”
急促的铃声尖锐刺耳,硬生生撕碎了客厅里安逸平和的氛围。
裴亿年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眼底飞快涌上一层烦躁。他低头扫了一眼来电弹窗,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行政总监的名字。
集团元老级员工,行事向来稳重克制,如果不是遇上十万火急的大事,绝对不会在休息日贸然拨打私人电话。
裴亿年下意识想要直接按下拒接键。他好不容易才躲开所有繁杂工作,不想被突如其来的公事打断他和哥哥相处的美好时光。那些高管几十号人守在公司,连一份文件都保管不妥,凭什么次次都要劳动他这个总裁亲自出面收拾烂摊子?
“别挂电话。”裴彻察觉到了他眼底的抵触情绪,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手背,语气平静从容,“既然是公司打来的紧急来电,大概率是出了难以处理的意外,先接起来问清楚情况。”
“我不想管。”裴亿年闷闷地把下巴抵在裴彻的肩窝,整个人像闹脾气的大型犬,闷闷嘟囔着,“我好不容易腾出一天假期,只想陪着你。公司里一群人,连分内工作都做不好,每次遇到一点麻烦就来找我救火,实在太烦人了。”
话音刚落,手机再一次剧烈震动。挂断一次,对方立刻再次拨号,连续三四次拨打,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紧接着,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疯狂弹出,几乎要把聊天界面刷满。
裴亿年耐着性子点开消息栏,一行行焦灼的文字映入眼帘。
紧急汇报:裴总,出事了!档案室甲级保险柜里存放的城西地块合作项目绝密文件凭空消失了!昨天傍晚下班前,项目专员还核对过档案,文件完好锁在保险柜内。今天上午项目部调取资料准备推进合作流程,打开保险柜之后,里面空空如也。保险柜锁具完好,没有外力撬动的痕迹,监控也没有拍到外人潜入档案室的画面。我们排查了近三天所有出入档案室的内部员工,挨个做了笔录,到现在依旧没有找到任何线索。这份文件牵扯三千万的项目合约,一旦找不到原件,合作方会直接单方面终止合作,我们不仅要损失巨额订单,还要赔付高额违约金。整个行政部、法务部、项目部全员都束手无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紧急向您求助,恳请您立刻赶回总部主持调查工作。
一条紧急消息紧接着一条,后续几名部门经理也接连发来信息,不断描述事态的严重性,句句都在催促他尽快赶回公司。
裴亿年越看脸色越沉,心底的火气一点点往上冒。好好的休息日,偏偏撞上这种糟心的突发事故,属实让人烦躁。
裴彻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抬手慢慢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柔声耐心劝解:“这份文件事关重大,一旦延误处理,公司会蒙受极大的经济损失。你总不能放任这么大的烂摊子不管。你先过去把事情处理妥当,速战速决,办完事情就立刻回家,我们的晚饭照常不误。”
“可是哥哥……”裴亿年依依不舍地收紧怀抱,手臂死死圈住裴彻,眼神里写满浓浓的不舍,“我一离开家,我们独处的时间就被硬生生分割开了。我厌倦了没完没了的职场纠纷,只想安安稳稳守着你,不想面对会议室里一群人的争论拉扯。”
“我会一直待在家里等你回来。”裴彻抬手揉了揉他的黑发,语气温柔笃定,“你随时可以给我发消息,我都会第一时间回复你。别拖延了,再耽搁下去,事情只会越来越难处理。”
在裴彻一遍遍耐心劝说之下,再加上公司无休止的消息轰炸,裴亿年纵使满心不甘,最终也只能无奈妥协。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满脸颓丧地松开怀里的人,慢吞吞站起身,伸手抓起沙发上的黑色休闲西装外套。临出门之前,他又猛地折返回来,再次牢牢抱住裴彻,嘴唇轻轻贴在对方白皙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哥哥,千万不要漏掉我的消息。”裴亿年眼眶微微泛红,黏黏糊糊地叮嘱,“我开完会就会以最快速度往家里赶,一分钟都不会在外逗留。你乖乖在家等我,不要出门乱跑。”
“放心吧。”裴彻笑着点头,目送他走到玄关。
裴亿年磨磨蹭蹭换上皮鞋,一步三回头,直到关上家门,脸上所有的慵懒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满脸的不耐。
乘坐电梯抵达地下车库,他坐进黑色宾利轿车里,重重关上车门。车内密闭的空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可他依旧平复不下焦躁的心情。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城市主干道的车流之中。窗外林立的摩天大楼、川流不息的车辆行人,在他眼中全都索然无味。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脑子里没有半分关于文件失窃案件的思考,从头到尾,心里牵挂的只有独自留在家中的裴彻。
他一遍又一遍点开微信对话框,指尖悬在输入栏上,反复编辑文字,又一次次全部删除。他害怕频繁发送消息会打扰到裴彻的休息,却又克制不住心底汹涌的思念,每过两分钟就会点开聊天页面,反复刷新,眼巴巴等候对方发来消息。
一路上遇到好几个红灯,每一次短暂停车,裴亿年都会掏出手机盯着聊天界面发呆。短短二十分钟的车程,对他而言仿佛煎熬了整整一下午。
车子稳稳停靠在集团总部大厦的地下停车场。裴亿年没有立刻下车,坐在驾驶室里拖延了足足五分钟,想尽一切办法推迟上楼开会的时间。直到再次打来电话催促,他才不情不愿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他步履缓慢地走进高层专属电梯,按下顶层总裁会议室的楼层键。电梯缓缓向上攀升,镜面倒映出少年冷沉不耐的面容。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