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还回来吃饭吗（第1页）

深秋的黄昏来得格外仓促，厚重的云层铺满整片天际，把落日最后一点余晖彻底遮蔽，整片别墅区都浸在沉闷压抑的灰调里，连院中的梧桐树叶都静悄悄的，没有半分风吹动的声响。裴家老宅西侧的独立书房紧紧关着实木大门，门板厚实，却挡不住里面来回拉扯的说话声，一句高一句低，裹挟着紧绷的火气，在密闭的房间里不断回荡

裴彻笔直站在宽大的黑檀木书桌对面，肩线绷得僵硬，连续数个小时的劝说，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喉咙干涩发紧，每一次开口都带着淡淡的沙哑。这场矛盾并不是临时爆发的，数天以来积攒的委屈、猜忌与不安，像不断堆积的积雪，在今天下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上轰然崩塌，彻底撕破了两个人刻意维持的平和。裴亿年本就敏感偏执，总觉得裴彻在大大小小的事情里，永远优先顾及旁人，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积攒已久的情绪一朝爆发，任凭裴彻如何放低身段，都不肯松半分。

“亿年，我们能不能先冷静下来，好好谈一谈？”裴彻缓缓放柔语调，刻意收起了自己身上所有的气场，只想化解眼前的僵局，“下午那件事，我已经当面和对方划清了界限，往后不会再有任何交集，我可以把聊天记录、通话记录全部拿出来给你看，你没必要死死揪着这件事不放，折磨你自己，也折磨我。”

裴亿年坐在高背真皮座椅上，脊背挺直，侧脸冷硬紧绷，目光死死落在窗外，刻意回避和裴彻对视，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书桌的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青白，冰冷的语气里裹着浓烈的怒意：“不必拿出那些东西来糊弄我，裴彻，你最擅长的就是做表面功夫。人前你面面俱到，所有人都觉得你温和体贴，可只有我清楚，你的温柔从来都分了很多份，我从来都不是特殊的那一个。你今天来劝我，不过是不想把场面闹得难看，并不是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

“我什么时候做过表面功夫？”裴彻往前踏出一小步，想要缩短两个人之间冰冷的距离，可才刚刚靠近，裴亿年便猛地抬手，厉声制止了他的动作。

“站住，不要靠近我。”裴亿年的声音陡然变冷，像深秋刺骨的寒风，“我不想听你的解释，也不需要你的退让。每一次吵架，你都是这套说辞，道歉、妥协、许下各种各样的承诺，等风波过去，一切照旧，我已经听腻了，再也不想相信你。”

裴彻停下脚步，心口像是被一块冰冷的石头压住，闷得喘不上气。他自问长久以来，处处迁就裴亿年，包容对方所有古怪的脾气，照顾对方敏感的情绪，可所有的付出，在盛怒的裴亿年眼中都变得一文不值。“我没有敷衍，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我们相处这么多年，一路走到现在，难道就要因为一次误会，无休止地冷战下去吗？”

“冷战又能怎么样？”裴亿年终于转过头，一双眼眸里翻涌着怒火，深处还藏着不肯外露的委屈，“比起一次次满怀期待，又一次次失望，冷战反而更加轻松。裴彻，你不用白费力气来和解，我不会原谅你，至少现在绝对不会。”

“就没有一点点缓和的余地吗？”裴彻的声音慢慢下沉，疲惫爬上眉眼，可他依旧不愿意放弃。他太了解裴亿年的性格，一旦钻进牛角尖，只会越陷越深，如果没有人拉一把，两个人只会越走越远。

“没有任何余地。”裴亿年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松动，“你离开这间书房，不要在这里打扰我，看见你，我心里的火气就压不下去。”

“我不走，不说开所有心结，我不会离开。”裴彻执拗地站在原地，打定主意要等到对方愿意沟通。

漫长的对峙就此拉开序幕，狭小的书房里，无休止的拉扯持续了数个小时。裴彻不断变换沟通的方式，有时候温和地解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细数所有被裴亿年曲解的细节；有时候主动低头认错，哪怕不全是自己的问题，也愿意揽下大半过错；有时候提起过往无数个朝夕相伴的日子，用多年的情分试图融化裴亿年心里的坚冰。可裴亿年始终油盐不进，不断挑出言语里的漏洞，说出一句又一句尖锐伤人的话，一次次将裴彻的示好狠狠推开。

“不要拿过去的情分绑架我，从前的温暖，弥补不了现在的心寒。”

“你的迁就太刻意了，带着居高临下的包容，只会让我觉得无比虚伪。”

“你总是自以为懂得我，可你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真正想要什么。”

“不用再浪费口舌了，我说了，不想和好，你听不懂吗？”

一句句冰冷的话语，如同细碎的冰锥，一下下扎进裴彻的心底。他反复解释，反复退让，把心底所有的想法全都倾诉出来，嗓子已经干涩得快要发不出声音，可坐在对面的人，怒火丝毫没有消减，防备的心墙越筑越高。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影将两人分割开来，空气凝滞压抑，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不知道劝说了多少遍，一次次尝试，一次次被拒绝，浓重的无力感彻底包裹住裴彻。他原本笃定，只要自己足够有耐心，裴亿年早晚都会消气，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这一次对方是真的动了大怒，短时间之内根本不可能释怀。

裴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委屈，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我实在劝不动你了，我从来都没有想到，你会生这么大的气。”

裴亿年抿紧薄唇，一言不发，再次将脸转向窗外，刻意无视裴彻的话语，用沉默来坚持自己的赌气。

“既然你不愿意沟通，那我先回去。”裴彻缓缓转过身，挺拔的背影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积攒许久的委屈在心底不断翻涌，“等你什么时候冷静下来，愿意好好说话了，我们再谈。”

话音落下，裴彻抬手拉开厚重的书房木门，缓缓走了出去。房门关上的瞬间，书房内的裴亿年才猛地攥紧了拳头，眼底的戾气慢慢褪去，涌上一丝慌乱，可骨子里的骄傲，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肯开口叫住离开的人，只能硬着头皮维持冰冷的模样。

走出偏院，傍晚的冷风迎面吹过来，吹散了书房压抑的气息，却抚不平裴彻心里的酸涩。主宅的餐厅灯火通明，暖黄色的吊灯照亮长长的实木餐桌，满满一大桌精致的菜肴摆得整整齐齐，冷盘、热菜、煲汤、甜点一应俱全，连醒好的红酒都静静放在餐桌中央。这一桌子丰盛的晚餐，是裴彻提前一整天吩咐厨房精心准备的，原本计划邀请秦彻过来一同用餐，等裴亿年消气之后，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借着轻松的氛围化解矛盾。

可现在，秦彻临时接到紧急事务外出，空荡荡的餐厅里，只有一桌渐渐失温的饭菜。裴彻站在餐厅门口，望着满桌无人动筷的佳肴，鼻尖一酸，委屈感瞬间冲上心头。他耗费了大量心思安排好一切，放低姿态前去和解，换来的只有冷漠与拒绝，所有的期待，全部落了空。

他缓步走到餐桌旁，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实木桌面，偌大的别墅安静得可怕，连一点人声都没有。他慢慢拉出餐椅坐下，没有触碰桌上任何食物，独自坐了许久，才拿出手机，点开和裴亿年的聊天界面，指尖反复在屏幕上停顿、徘徊，犹豫了很久，才敲出一行字发送出去：还回来吃饭吗？

消息发送成功，聊天界面安静得可怕，没有已读提示，更没有回复。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屏幕始终停留在自己发出的那句话，裴亿年仿佛彻底消失了一般，没有任何回应。

裴彻盯着手机屏幕，心口一点点往下沉。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裴亿年看到了消息，只是还在赌气，故意不回复，想要刻意冷落自己，发泄心中的不满。他将手机放在桌面上，手肘撑着餐桌，静静等待着，窗外马路上连绵不断的车流声隐约传进别墅，时间一分一秒缓慢地流淌，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另一边，独自留在书房的裴亿年，手机在桌面轻轻震动了一下，他余光瞥见了消息内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肯点开。满腔的火气依旧盘踞在心底，他打定主意绝不回复，要好好冷一冷裴彻，让对方记住这一次的教训，懂得顾及自己的感受。

可随着等待的时间越来越久，心底的烦躁慢慢变成了不安。他太清楚裴彻敏感的性格，此刻迟迟得不到回应，那个人一定会胡思乱想，陷入无尽的难过。一股强烈的恐慌慢慢笼罩住他，他害怕这场无休止的赌气，会将两人长久的感情慢慢消磨殆尽，害怕一时的意气用事，造成无法挽回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