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的早晨,天亮得早。
才六点多,窗外的光就已经是清亮的白色,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切进房间里,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边缘清晰,能看到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微尘。
暖气片依旧嗡嗡地散着热,屋里干燥温暖,和窗外清冽的空气隔着玻璃形成两个世界,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是室内外温差造成的,摸上去冰凉。
沈凌舟先醒了。
她睁开眼,没有立刻动,就那么躺着,听着身边两人均匀的呼吸。
楚昀的呼吸平稳绵长,带着一点轻微的鼻息。
顾钰的呼吸更轻,偶尔会停一下,然后继续。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的低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一声遥远的汽车喇叭。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掀开被子一角,赤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微凉,让她脚趾蜷了一下。
她没有穿拖鞋,直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窗外的莫斯科街道还带着清晨的静谧,路灯刚熄不久,天色是那种清亮的灰蓝。
楼下街道已经有人走动了,穿着厚外套,步履匆匆,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在脸前散开又消散。
远处能看到教堂的圆顶,在晨光中呈现出柔和的、暗金的色彩,不像白天那么耀眼,带着一种沉静的美。
她看了一会儿,放下窗帘,转身去了浴室。
水声哗哗响了一阵,然后是牙刷在杯壁上碰撞的轻响。
这声音惊动了楚昀。
他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摸了一下,摸到空空的床单,睁开眼。
浴室里亮着灯,门虚掩着,透出一条光。
他躺了几秒,也坐起来。
顾钰是最后一个被叫醒的。楚昀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起来了,去吃早饭。”
顾钰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一边翘起来,像鸡窝。她揉了揉眼睛,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的红印。“几点了?”
“快八点了。”
她又呆坐了几秒,然后慢吞吞地爬下床,光着脚走进浴室。
沈凌舟正在刷牙,嘴里全是白色的泡沫,看到她进来,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早”,然后继续刷牙。
顾钰也拿起自己的牙刷,挤了牙膏,两个人并排站在镜子前,一个刷左边,一个刷右边,镜子里映出两张睡眼惺忪的脸。
沈凌舟先漱完口,用毛巾擦了擦嘴,拍了一下顾钰的肩膀,出去了。
早餐在酒店餐厅,自助式。
餐厅在一楼,落地窗很大,光线充足。
窗外的街景清晰可见,行人、车辆、鸽子。
选择不少,但很多东西不认识。
各种深色的面包,硬的软的都有,有的表面撒着芝麻或葵花籽,有的看起来像黑色的砖头。
几种颜色不同的香肠和腌肉,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
煮鸡蛋放在一个保温筐里。
酸奶和一种浓稠的、白色的酸奶油,旁边放着玻璃罐装的蜂蜜。
还有一大锅冒着热气的、紫红色的汤,旁边放着切碎的小葱和酸奶油,用不锈钢小碗装着。
这就是红菜汤了。
顾钰端着盘子转了一圈,有些犹豫。
她不认识这些东西,不知道该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