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后将身子倚在床上,像一匹老马一样嘶吼着最后声音。
她望着仲清帝尸身的方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时至今日,林子毓方才明白,仲清帝口中的算计,算的到底是什么。
仲清帝登基之前曾游历天下,探访民情。
有很多城池,百姓民不聊生,不只是因为官员贪墨,中饱私囊。其中最穷苦的城池里,有一户沈家人。
沈家人不可入仕,可高祖皇帝又许了家族凌驾于王朝之上的富贵。
他们不像顾家一样自食其力,经商报国,每日只心安理得躺在家里。
百姓血汗所种良田供他们锦衣玉食,而沈家人不知感恩,更有甚者联合当地知州增加赋税,抬高米价,将百姓关在城中,任其易子而食。
不忍者,则入沈家兽笼,供人看戏赏玩,用残尸换一个铜板,买一碗堪比清水的稀粥。
皇帝后来走过多少地方,张太后并未细说。只知道,仲清帝将大绥一切穷困之地,一切不合理的政策都归结到沈家身上。
他认为,只有根除沈家这个毒瘤,大绥才能得到真的拯救。
一场横跨二十年的计划应运而生。
仲清帝根本不在乎坐上皇后之位的是哪位沈家女,总归谢从忻都是要出生的。
高祖皇帝留下的遗诏是要大绥一直供养沈家直至王朝覆灭,也因此沈家犯了小错都是可以宽恕的。
那仲清帝就反过来利用这个规则,王朝覆灭,谋反之罪,沈家才能被连根拔起。
谢从忻成了沈家的希望,沈家人必定会举全家之力托举。在他们看来,仲清帝愿意与沈皇后诞下子嗣,也定是有几分真情的,
仲清帝很清楚,逼宫之日,他凶多吉少,这个国家还需要一位英雄出现在他死后整顿朝纲。
除却谢从忻,他就只剩下两个儿子。仲清帝早就想好了,如果剩下的两个儿子还是无用之人,他会再生许多许多儿子,直到出现能用的子嗣。
然,滁州水患,谢越山担了粮草之责,与林子毓一起陷入村庄。
他们治好了瘟疫,喂饱了百姓,让仲清帝彻底锁定谢越山的是射入林子毓胸口的羽箭。
一个人如果能为了百姓把自己心爱之人舍弃,那他必定可以担得起国家之责。
仲清帝相信,谢越山一定会是那个挽救大绥于水火的皇帝。
仲清帝熬了一锅药,结果却发现缺了一味药引子。
这味药引子,皇帝选了林子毓。他开始倾尽所能地宠爱林子毓,让所有人认为他为美色迷惑,失了心智。
可皇帝认为自己是最清醒的人,一切都是为了他心中的大绥。
后来,皇帝顺理成章地废了沈皇后,夺了谢从忻的爵位。让沈家人以为,他可以为了林子毓不顾高祖遗诏。
这个计划,林子毓一无所知,所以在谢从忻和仲清帝将剑桶入对方身体时,她也冲动赴死。
自然也没有注意到,黄雀在后的谢越山捧着她的尸体悲痛自刎。
“太荒谬了!你们怎么能把大绥的苦难都归结于沈家。就算沈家如愿覆灭,还有王家、李家……世间米虫多了,难道要一一杀光。”
林子毓对上张太后的眼睛,发出声声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