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治沙前线指挥部。
所谓的“指挥部”,其实就是几间用货柜临时搭建的板房。
狂风卷著黄沙如同无数把细小的銼刀狠狠地刮擦著铁皮外墙,发出“噼里啪啦”的恐怖声响。
窗户缝里塞满了湿毛巾,但依旧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沙尘。
桌子上,地上甚至连刚倒的热水里都飘著一层薄薄的黄土。
“江先生,韩部长咳咳…”
当地治沙站的站长是一个皮肤黝黑、嘴唇乾裂的中年汉子,名叫马建国。
他刚一开口,就被呛得连连咳嗽吐出的唾沫里都带著沙子。
“让你们见笑了,这鬼天气…已经颳了三天三夜了。”
马建国抹了一把脸上的土,指著墙上那张巨大的卫星地图脸上满是深深的无力与悲凉。
地图上代表著绿洲的绿色区域,正在被代表著沙漠的黄色以一种触目惊心的速度蚕食、吞噬。
“我们…尽力了。”
马建国的声音沙哑,眼眶通红。
“三代人,整整三代人啊。”
“我爷爷死在这儿,我爹也死在这儿就为了把这片沙漠往后推一公里。”
“我们种树,种草方格能想的办法都想了。”
“可没用啊!”
马建国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水杯都在晃。
“种下去十棵树苗能活一棵,都算老天爷开眼了!”
“那点可怜的地下水,抽乾了也就够浇几亩地。”
“我们是在跟天斗,是在跟这片死亡之海斗!”
“怎么斗得过啊…”
说到最后这个在沙漠里熬了半辈子的铁汉子,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捂著脸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那是被大自然无情的伟力,彻底碾碎了所有希望后的绝望。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就连韩卫国这位见惯了枪林弹雨的將军此刻看著窗外那片昏黄的天地也是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江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走到那张地图前。
他的目光,扫过那片巨大的、不断扩张的黄色区域。
罗布泊、塔克拉玛干、巴丹吉林…
这些曾经在丝绸之路上驼铃声声的繁华之地,如今都变成了生命的禁区。
而现在,这片禁区正在向东向著夏国的心臟地带步步紧逼。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地图的最边缘那条蜿蜒曲折的国境线上。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沈夕至那张倔强的脸。
浮现出她爷爷,那个代號“更夫”的红色特工在黎明前牺牲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