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裴惊蛰推门进来。江辞鸢还坐在书桌前,姿势和他离开时一样。台灯关着,晨光从走廊透进来,落在桌面上,灰白色的,没有温度。
“你一夜没睡?”裴惊蛰问。
“睡了。醒得早。”
裴惊蛰没有追问。他在书桌前坐下,两个人面对面。晨光很暗,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清轮廓。江辞鸢的轮廓比以前更瘦了。
“今天去哪?”
“最终之门。”
“你准备好了?”
江辞鸢把右手从桌上拿起来,掌心朝上。暗红色的线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镜中界留在上面的。洗不掉,也不会断。他把手放下去。
“准备好了。”
两个人走出空间。玩家大厅的虚拟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厚,没有太阳。广场上的人很少,几个靠在柱子上睡觉的玩家还没醒,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长椅上看面板,手指划得很快。
落地窗外的白色虚空还在。江辞鸢把手贴在玻璃上。玻璃亮了一下,裂开了。门后面不是白色虚空,不是山路,不是老宅。是一扇门。金色的,很大,很高,看不到顶。门关着。门把手上系着一条红线。
最终之门。
江辞鸢站在门前,看着那条红线。和他影子上的一模一样。和他心里的那扇门上一模一样。
“这是你的。”裴惊蛰说。
“嗯。”
“你挣断过一条,又有一条。”
“这条不是别人系的。是我自己系的。我把门锁上,把钥匙吞了。钥匙在我的血里。我画心符的时候,钥匙从血里出来了,进了符里。画完了,又回到血里。我在等一个人来,把钥匙取出来,帮我开门。”
“那个人是谁?”
“是你。”
裴惊蛰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
“你画的止血符。你贴在掌心上,线裂开了,钥匙出来了。你一直在帮我取钥匙。从雨夜公交车开始,你就在帮我。”
裴惊蛰没有说话。
江辞鸢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红线在他的手腕上缠了一圈,不紧不松。他握紧了门把手。门没开。锁着。钥匙在他身上。他的血。
他从衣兜里取出一张符。开门符。裴惊蛰画的。他把符纸贴在门板上。符纸碰到门板的那一刻,门板亮了一下。不是发光,是温度。从凉的变成温的。门把手上的红线松开了。从江辞鸢的手腕上滑落,掉在地上,变成了一小摊水。
门开了。
不是他推开的,是它自己开的。
门后面站着一个人。黑色的长衫,头发披在肩上,脸上是一片光滑的空白。没有五官,没有表情,没有年龄。镜中界。那个没有脸的人。他在等。等了一千年。
“你来了。”
他的声音和江辞鸢的很像。不是冷的,不是凉的,是空的。像风吹过空房间。
“我来了。”
“你带了人。”
“嗯。”
“他不是道士。”
“他是裴惊蛰。”
镜中界没有脸的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在看裴惊蛰。没有眼睛,但裴惊蛰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是凉的,不是冷的,是空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伸出手,什么都摸不到。
“你也来了。”镜中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