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的光影从林肆特意留出的那道缝隙里照进来,恰好落在他的腰侧,將那一小块皮肤照得莹白光泽,腰窝的阴影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加分明。
纪漾白的手掌覆上他的侧腰上方,微烫的温度让林肆微微抖了抖。
掌心下的皮肤温度偏低,薄薄的一层覆在骨骼上,能隱约摸到凸出来的肋骨,比五年前瘦了很多。
以前那个在拳台上不要命地挥拳头的少年,总是顶天立地挡在他面前,留给他的后背即使未褪去少年人的单薄,但却让人安心。
仿佛只要他在自己身边,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怕。
这五年来,纪漾白经常都会做噩梦。可在梦醒之前,总有一个身影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那个身影驱散了所有围著他撕咬著他血肉的狰狞恶鬼,然后梦里的天亮了,太阳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他被人抱进怀里,那人的怀抱更暖。
他听见那个身影小心翼翼地问他:“以后我保护你好不好?”
纪漾白回答:“好。”
他想回抱那人,面前的身影却突然消散了。
於是梦醒了,纪漾白坐在床上,脸上都是没干的泪水。
到了江家的第二年,纪漾白髮现自己的记忆越来越差,脑海中林肆的脸越来越模糊。
他在本子上写满了林肆的名字,写他们的初遇,他们的故事,一遍又一遍地写,不厌其烦。
他写了无数张纸,把它们锁在床头的抽屉里,每天都要翻出来看几眼。
后来那些本子被人翻了出来,他被押著跪在地上,面前和他眉眼有些相似的青年挑眉看著那些纸,无所谓地把他们撕得粉碎。
青年笑嘻嘻道:“这人是谁?”
他见纪漾白跟死人一样不吭声,就把菸头往纪漾白后颈处烫,恶意地拖慢语调:“等你死了,我送他下去和你团圆好不好?”
他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后来他名义上的父亲把他找过去,跟他说,他会给他必要的资源,可如果连一个不够格的对手都斗不过,那也不值得他费心思去培养了。
纪漾白记住了这句话。
於是等他到了江家的第三年,那个青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连尸体都找不到。
只有纪漾白清楚,他的尸体正泡在海里,和那些被他撕烂的纸一样,恐怕已经被海里的鯊鱼蠕虫撕咬得粉碎。
也是从那时起,纪漾白的父亲才终於正眼看他。
纪漾白终於跟梦里的恶鬼成了同类了。
於是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怕做噩梦,也不会半夜从梦中惊醒。哪怕梦里的冤魂恶鬼找他索命,他也能面不改色。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林肆很少会出现在他的梦里了,也不会再跟他说,“以后我保护你”了。
记忆里林肆的面庞已经彻底模糊,即便罕见地在纪漾白面前出现,他也无法看清那张脸。
纪漾白想,如果林肆知道他变成了这样的人,应该会后悔当初许下护他一辈子的承诺吧。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跟林肆有纠缠了。林肆会永远站在明媚的阳光底下,而他会拖著那些恶鬼一起下地狱。
可那天在地下车库,林肆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於是脑海里模糊的面庞和记忆,在那瞬间被勾勒得清晰。连带著他死寂了五年的心,剎那间鲜活起来。
而现在,林肆就在他面前,指下温热的皮肤在微微发颤,呼吸也在抖。
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焦急地呼唤著他的名字,就跟梦里的那个身影一样。纪漾白愣愣地抚上那人的左胸,胸腔温热的跳动让他一瞬间甚至有些想要落泪。
他揽著那人的腰,满心都是失而復得的喜悦和庆幸。他想说,那些想要伤你的人,我全都没有放过。
可他张开唇,却只是喃喃一声:“不需要了……”
林肆挣扎到一半突然被凑到耳边说了这么一句云里雾里的话,有些懵逼地抬头,对上纪漾白的眼睛。
他当机立断地握紧拳头,用尽为数不多的力气,一拳砸在纪漾白下巴上。
上次纪漾白魔愣的时候,林肆就是一拳给他轰醒的,他只能寄希望於纪漾白这次也能再清醒过来。
可上天眷顾了林肆一次,显然不会再眷顾他第二次。
纪漾白被打得脑袋微微偏向一边,顿了片刻,又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