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想带他走。可是好像华科院不会同意。向导要回楚北省,然后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儿。a102突然想起小时候。养父母说去另一个城市,把他留在那个破旧房子里。后来,他再也没见过他们,他从那天开始了自己颠沛流离的前半生。现在才刚刚有了安心的感觉,又要自己一个人?不可能,他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赵景不可能轻轻松松地就把他留在那。他要去找赵景,现在就去。那个什么破华科院敢把他留在那儿,他就把整个房子都掀了。他怒气冲冲往外走,走了一半,回头把窝在那睡觉的小黄也捞到了怀里。才又转身出门。赵景觉得自己还是要对作为伤员的盛步青耐心一点,毕竟也是见义勇为,救了别人才受了伤。于是她清了清嗓子,顶着盛步青略显恐怖的眼神说:“你这个图景损毁了,为了保护大黄的安全,我已经——”她抬眼看了下青年,才继续把话说完:“已经把精神体进行了分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黄烟消云散吧?而且哪见哨兵有两个精神体的。盛步青眼睫微颤。如当头一棒,他彻底清醒了。所有美好的幻想在这一刻全然崩塌。那些他以为的、期待的幻想烟消云散。精神体、精神图景、绑定,它们短暂地出现过,又像泡沫一样消散。他从云端跌落深渊。可是赵景也是为了救自己的命,救大黄的命……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他脸上硬生生憋出几分红润,眼眶也憋得通红。好。绑定的自由在向导手上,他感谢赵景的救助。就算她对自己没有一丝情谊……可是大黄呢?大黄也是他的精神体啊!他整理好心情,忽略掉越来越痛的胃,一字一顿:“我要见大黄。它是我的精神体,就算分离了,也应该留在我身边。”“你这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了?”赵景急了,“大黄本来就是我的狗!你会有别的精神体的。”“赵景。”他一只手捂着腹部,冷汗顺着额角流下,轻声说,“大黄从我成为哨兵之后,就一直陪着我。”“我十六岁的时候,从精神图景里把它抱出来。我的少年时代,都是和大黄一起度过的。”他嗓音低哑,“它陪我走了很长的路,从最北边,到最南边。”胃疼得尖锐,眼前逐渐笼上一层雾气。他从记事起,没这么难受过。凭什么绑定了他之后又自以为为他好地解绑?凭什么把大黄从他身边抢走?凭什么一副为他好的样子,却做出那么疏远的事?他把赵景当朋友,现在看来,她只是把他当普通同事、路人。没有大黄作为纽带,可能连熟人都算不上。还不如死了。一觉醒来,什么都没了。他眸色暗沉。“滚开。”是102的声音。赵景侧过头,就看到有人撞开了房门。沉复踉跄着差点倒在地上,她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沉复咳出点血:“抱歉,我没拦住。”青年被一脚踹过来,遮脸的面具撞掉了,露出一张清新脱俗的脸,此刻眉心微蹙,带着淡淡的痛意。是102干的。“102!”赵景皱着眉,声音提高。102怀里抱着小黄,看着眼前这一幕,“啧”了一声。他根本没用多大力,哨兵哪有那么脆弱。但他懒得解释,只是抬眸盯着赵景:“我来找你,有话问你。”“不是说了不要随便伤人?”她语气加重,没再看站在那的102,扶着沉复坐下。她又弯腰捡起面具,发现它已经彻底碎了,只得无奈地说:“抱歉,102就是这样的性子,他没什么恶意。装备坏了,需要修或者换新,我会负责。”“没关系,赵小姐。”摘下面具的青年样貌清丽,说话也温和,“我清楚他不是故意的。不要紧,就是精神域有点动荡,等会儿去找张队长看看。”“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你怀里的,是大黄?”盛步青略显困惑的声音打断她,“那是我的精神体,还给我。”“大黄?”102听着这个名字,把有些心虚往自己怀里钻的幼犬提溜起来,“你说它?赵景让我照顾的,小家伙跟我挺亲。什么时候成你精神体了?”“大黄。”盛步青喊幼犬的名字。幼犬扑腾着短短的四肢,听到盛步青喊它,有点生无可恋地停止挣扎:“汪。”盛步青想像以往那样和大黄沟通,却只能隐隐约约感应到它的想法,像模糊的丝线,一不留神就会断掉。空荡荡的精神图景里,再也没有大黄的身影了。而造成这一切的向导,正在垂眸问另一个人身体怎么样。还把他的精神体给那个银发男!他看起来像是能照顾精神体的人吗?不三不四流里流气的,说话也夹枪带棒,不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