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畋笑著摆了摆手,又看向李岑寂,道:
“静之,你且起来。这拜师之礼,本该郑重其事地办一办。只是老夫如今这身子骨,实在撑不住。待过得几日,老夫身体康健些了,再择个吉日,將这拜师之礼补上。”
他说著,又看向孙储与王俶,道:
“二位,静之年轻,於这些礼数上的事怕是没什么经验。束脩六礼,还有一应准备事宜,便劳烦二位替他张罗张罗。等老夫能下床了,再正式行那拜师之礼。”
孙储连忙拱手道:
“郑公放心,这些琐事,交与我二人便是。静之这孩子,我二人本就瞧著喜欢,替他张罗这些,也是心甘情愿的。”
李岑寂站在一旁,看著孙储与王俶二人那副真心实意替自己高兴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自然明白,孙储与王俶之所以这般热心,固然有欣赏他的成分在,但也未必没有另一层考量:
郑畋收他为徒,他便正式成了郑畋的“自己人”。
而孙储与王俶本就是郑畋的心腹幕僚,如此一来,他们三人便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彼此扶持,互为援手,总是多一分保障。
不过这些心思,李岑寂只是在心中转了一转,面上却是分毫不露,只是恭恭敬敬地又朝郑畋行了一礼,道:
“多谢恩师。”
郑畋听他改了口,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显然心中甚是快慰。
他拍了拍床沿,道:
“好,好。静之,你且去罢,换身衣裳,这一身汗湿著,仔细著了凉。老夫这边还要召眾將来议事,你且先去,回头有事再唤你。”
李岑寂应了一声,躬身退出了臥房。
出了房门,被院中凉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后背的汗水已然凉透了,贴在身上,凉颼颼的。
可他的心,却是热乎乎的。
郑畋收他为徒,这当真是意外之喜。
他本以为自己在那夜宴上的表现,至多能换来一个“忠勇可嘉”的评价,再得些钱帛、官职的赏赐便算不错了。
谁能想到,郑畋竟直接收了他做弟子。
李岑寂一边往自己住处走,一边在心中盘算著这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回到屋中,他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袍,又用凉水抹了把脸,整个人便精神了许多。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郑畋臥房之中,眾將吏已齐聚一堂。
李昌言、赵不盈、孙储、王俶,並两镇之中的兵马使、指挥使、虞候、判官等一应文武,將臥房挤得满满当当。
有些品级稍低的,实在站不下,便候在门外廊下,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眾人得了消息,说郑公已然甦醒,能起身、能言语,一个个都是又惊又喜。
这几日城中虽有了孙储、王俶、李昌言、赵不盈四人分掌政务军务,可到底比不得郑畋在时那般令行禁止、上下肃然。
如今听闻节帅醒来,眾人那颗悬了数日的心,总算落回了肚里。
待眾人到齐,郑畋便命僕役將床帐撩起,自己半靠在软枕上,面向眾人。
眾人见郑畋虽然面色苍白、身形消瘦,却已能坐起身来,眼神清明,神智清楚,一个个都是大喜过望,纷纷拜倒在地,口中称贺。
“恭喜节帅贵体渐愈!”
“节帅醒来,凤翔便有主心骨了!”
“天佑大唐,天佑节帅!”
郑畋摆了摆手,示意眾人起身。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眾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一旁垂手而立的李岑寂身上,微微点了点头,又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