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洪顿了顿,抬手又指向南侧:
“至於南面,那一弯山坳过去是片湖泊,虽不甚大,却也有数百亩之广,湖岸泥泞湿滑,骑兵想要绕湖而过,至少也得一两个时辰。若是步卒绕行,耗时更久。”
尚让听罢,点了点头,转向彭攒道:
“你听见了?绕过去要大半日,等你的步卒绕到唐军背后,怕是天都黑了。到那时,唐军后头的援兵早就到了。郑畋虽调不动程宗楚、唐弘夫,可彼辈也並非全是傻子,唇亡齿寒的道理岂能不懂?至多急行军半个时辰便能赶到。咱们这仗是要速战速决的,不能这般耽搁。”
彭攒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尚让却抬手止住了他,目光在高岗上来回扫了两遍,忽然沉声道:
“况且,郑畋的帅纛就在那岗上。他一个文臣,亲自领著兵马挡在前头,这说明什么?”
眾將面面相覷,一时揣测不出尚让的心思。
尚让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道:
“这说明他是实在无兵可调,无人可用,只能亲自上阵来稳军心了。他越是这样装腔作势,內里便越是虚弱!若是咱们绕来绕去,拖拖拉拉,反倒给了这老匹夫喘息之机。万一他见势不妙,弃了帅纛,混在溃兵里跑了,咱们岂非白白错失良机?”
他说到此处,猛地一甩马鞭,鞭梢在空中炸出一声脆响,厉声道:
“所以,不必绕!就从正面打!正面强攻,一鼓作气衝上去!这土岗下能展开多少兵马,便铺开多少兵马!一窝蜂涌上去,莫要给他半点喘息之机!”
他霍然转过身来,目光如电,扫过面前诸將,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
“传令下去:谁能活捉郑畋,不论生死,赏百金,封千户侯!若是杀了郑畋,无论砍下首级者是谁,便是队正、伙夫,一样大大有赏,官升五级!今日此战,便是我大齐平定关西的奠基之战!”
赏格一出口,诸將眼中登时燃起了熊熊贪慾与战意。
“末將愿为太尉效死,拿下郑畋首级!”
“末將愿作先锋!”
“太尉只管下令便是!”
尚让看著面前这一张张跃跃欲试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豪气,高声道:
“那便不必再等了。即刻擂鼓进兵,正面强攻,给我踏平龙尾陂!”
却说龙尾陂高岗之上,那些原本还在装模作样地拖拉甲冑、散漫站立的士卒听闻鼓声,此刻也不再耽搁,都不自觉地加快了手中动作,在身侧同袍的协助下,三两下便著好了甲冑。
岗下的官道上,叛军前列的步卒已经开始重新整队。
一队队、一列列的步兵从行军队列中分出,在官道及两侧的缓坡上铺展开来,十余面战鼓擂动,咚咚咚的闷响震得脚下地面微微发颤。
“动了!”
攥著横刀,手心已微微沁汗的李岑寂忽然低声道。
郑畋顺著他的目光望去,望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缓缓道:
“不错,他上鉤了。原以为尚让总该先试探一二,没想到他这般性急,连试探也省了,径直便要扑上来。”
李岑寂深吸一口气,將心头翻涌的紧张与激动一併压了下去。
他转头望了望郑畋,恩师面上依旧是从容淡然的模样,心中不由也安定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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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那叛军阵中鼓声陡然转急,一阵紧似一阵,如暴雨擂在瓦釜之上,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前军步卒发一声喊,便如开了闸的洪流,黑压压地朝龙尾陂高岗涌来。
叛军前列乃是刀盾手,一手持盾、一手提刀,步履沉稳,显是久经战阵的老卒。
刀盾手之后,紧跟著数排弓箭手,人人腰间掛著满满的箭囊,手中弓弦已绷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