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你们涇原的事。”
李岑寂转过身来,看向程宗楚,
“程帅,黄巢昨夜弃城东逃,兵马並未受损。若他得知长安城中官军散在各坊市抢掠,城防空虚,您说他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程宗楚面色一沉。
李岑寂继续道:
“到了那时,各镇兵马散在城中,各自为战,將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將,如何抵挡?程帅,某不是要挡弟兄们的財路,某是在替程帅著想,若是黄巢当真杀回来,长安城中的数万弟兄,便不是发財不发財的事了,而是活不活得了的事了。”
程宗楚沉默了好一阵。帐中只听得见郭兵马使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隱隱传来的喧嚷。
终於,他长嘆一声,一掌拍在案上,沉声道:
“传令下去:各营即刻收拢兵马,回营集结。昨夜的事,既往不咎。从此刻起,再有擅入民宅者,再有劫掠百姓者,再有凌辱妇人者,斩!”
郭兵马使还想说什么,程宗楚瞪了他一眼,冷声道:
“怎么,老子的將令你也不听了?还是说昨晚抢的东西还不够你填肚子的?”
郭兵马使连忙抱拳躬身,不敢再多言半句,捡起地上的剑匆匆出去了。
李岑寂目送他出帐,这才转向程宗楚,抱拳道:
“程帅,某还要去唐节帅与仇节帅营中走一遭。若程帅能同行,那便再好不过。”
程宗楚点了点头,抓起案上的兜鍪往头上一扣,道:
“走罢。老夫便舍了这张老脸,陪你去当一回说客。”
两人出了行辕,翻身上马,带著数十名牙兵朝秦州兵的驻地驰去。
这曾经是城中一部金吾卫的驻地,仇公遇正在营中清点昨夜缴获的军械,见程宗楚与李岑寂联袂而来,面上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李岑寂也不绕弯子,便將黄巢可能杀回来的利害剖析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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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公遇沉吟片刻,又看了看程宗楚那副已拿定主意的神色,便也点了头,答应约束部伍,隨时待命。
三人正商议间,一骑探马忽然从东面飞驰而来,马上骑手满面烟尘,背上还插著靠旗,正是秦州镇的哨骑。
那哨骑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都变了调:
“报仇帅!黄巢自东面杀回来了!贼军前锋已至春明门,城门守军抵敌不住,已溃了!”
仇公遇面色骤变,霍然起身:
“来了多少人?”
“烟尘蔽日,少说也有数万!小人瞧见贼军骑兵已涌入春明门,正朝城中各处杀来!”
李岑寂与程宗楚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
李岑寂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各镇兵马散在城中,城门根本没有像样的防守,叛军不费吹灰之力便能长驱直入。
李岑寂当机立断,对仇公遇道:
“仇帅,眼下城中只有两处可守,一是皇宫,二是某在西面开远门外的营盘。皇宫的城墙多是象徵意义,咱们手头没有那么多兵力去填。凤翔的营盘昨日便扎在城外,某麾下三千兵马昨夜並未入城驻扎,营盘寨柵完好,壕沟鹿角俱在,是眼下唯一能站住脚的地方。仇帅,你即刻收拢兵马,从西面出城,在凤翔营中集结,再做打算!”
仇公遇只犹豫了一瞬,便重重点头:
“好!老夫这就去聚拢兵马先杀出城去!”
说罢,他抓起头盔便大步朝营外走去,口中已开始厉声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