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落座,面面相覷,一时都没有开口。
帐中烛火跳了跳,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晃晃悠悠。
程宗楚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摘下兜鍪往案上一搁,双手叉腰,沉声道:
“老夫先说一句:不管王重荣、诸葛爽是真的败了还是假的败了,老夫绝不会降。老夫从涇原一路打到长安,死了那么多弟兄,不是为了最后给黄巢磕头求饶的,大不了继续守下去。郑公不会坐视不理,李孝昌、拓跋思恭两镇想必也在来援的路上。”
仇公遇点了点头,道:
“某也是如此。降是断然不降的。可眼下的局面,军心涣散,想守下去也实属困难。某的意见是不如突围,趁今夜天黑,从西面杀出去,往盩厔方向撤。只要能与西面而来的援军碰上,便还有活路。”
程宗楚摇了摇头,道:
“突围谈何容易?营外四面都是叛军,少说也有三四万之眾。咱们这几千残兵,步卒多、马军少,又连著廝杀三日,人困马乏。若是突围时被叛军马军追上,在这旷野之上,步卒便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某以为,不如死守。营盘虽残破,到底还有寨柵壕沟可依。只要守住了,等郑相公的援军赶到——”
“等援军?”
仇公遇打断了他,苦笑道,
“程帅,姑且不论军心如何,咱们的粮草还能撑几日?箭矢还能撑几日?伤药还能撑几日?营中的木材石料还能撑几日?弟兄们还能撑几日?”
仇公遇沉默了。
程宗楚说得对。
营中的一应准备都是按三千凤翔军的规模来储备的。
粮草还好说,还能用个七八天。
可箭矢、刀兵、枪矛、伤药、石料木材却几乎要消耗殆尽了。
士卒们连战三日,疲惫已极,如今知援军战败,军心也会出现问题。
再守下去,不用叛军来攻,自己便要垮了。
帐中又是一阵沉默。
李岑寂一直坐在下首,没有说话。
他低著头,盯著案上那盏跳动的烛火,眉头紧锁,似乎在盘算什么。
程宗楚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道:
“静之,你倒是说句话。你是要死守还是要突围?”
李岑寂抬起头来,目光在二人面上扫过,缓缓开口:
“程帅,仇帅,某既不要死守,也不要突围。”
程宗楚一怔:
“那你要怎的?”
李岑寂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脸上显出一抹戾气:
“某要劫营。天色微明,趁叛军不备,领马军直捣黄巢中军,斩將夺旗。”
此言一出,程宗楚与仇公遇齐齐变了脸色。
“劫营?”
程宗楚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