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城南。
荀彧督建的太学正式落成。飞檐斗拱,气象庄严。
曹操依计广发请帖,邀天下学子赴许都,参与一场名为论孔融之让与孔子之仁的公开辩论。
辩论当日,太学广场人头攒动。
太学广场,人头攒动。数百学子盘膝而坐,辩论台上,唇枪舌剑。
孔融门生据理力争,引经据典:“孔少府弃北海,乃存有用之身,以图后效。此乃大局之让,契合圣人之仁。昔日高祖亦有彭城之败,岂可因一时之退而掩其大德!”
台下学子议论纷纷。
荀衍安插的太学生站起身,声如洪钟:“谬论!委弃妻子,荡然无反顾之心。托名让梨之高,实逞弃家之怯。言败突坏,以保妻子,何言人伦?”
这篇赋文早已在许都茶馆传唱多日,此时抛出,直击要害。
孔融门生面红耳赤,指着那名太学生怒斥:“一派胡言!少府高风亮节,岂容你等污蔑!”
尚书郎路粹从坐席上起身,迈步走上辩论台。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掷于台面。竹简碰撞木台,发出清脆声响。
“高风亮节?这是孔少府与祢衡私下言论的记录。诸位不妨听听。”
他摊开竹简,朗声宣读:“父之于子,当有何亲?论其本意,实为情欲发耳。子之于母,亦复奚为?譬如寄物缶中,出则离矣。”
全场死寂。
汉室以孝治天下。此等违背人伦的狂悖之言,简直是大逆不道。
“这不可能!”孔融门生冲上前,抢过竹简。但路粹师从蔡邕,与阮瑀、顾雍同门,以高才著称,他的话分量可不轻。
孔融本就不是城府极深之人。这番话,他只在私下与祢衡酒后狂言。今日竟被人一字不差当众念出。他脑海中嗡嗡作响,四肢百骸窜起凉意。
孔融惊惧交加,害怕再有隐秘被当众揭开。他指着路粹,一时讷讷不敢言,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
这态度一出,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言论的确是孔融所言。
太学生中有人高呼:“孔少府,此言究竟是不是你说的!”
孔融额头渗出冷汗,双腿发软。他退后半步,跌回坐席。这种怯懦落在天下学子眼中,便是默认。
路粹居高临下看着他,“就算你们说这言论不是孔少府所言也可。因为,他就是这么做的!”
路粹转向台下数百学子,“如果不是认为父子理应没有感情,怎么会做出抛弃儿子的事!就更不用说相濡以沫的妻子了!北海城破之日,孔少府只顾自己逃命,将妻儿老小尽数留给袁谭。这等行径,与竹简上的狂悖之言,又有何不同!”
门生羞愤欲死。几个年轻学子掩面奔出广场,连头都不敢回。
孔融两眼一翻,身子一歪,连人带坐垫翻倒在地。这次没有朝臣上来围着他掐人中。几名太学杂役走上前,将昏死过去的孔融抬出广场。
孔融在士林中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威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那些曾经依附于他的文人学子,纷纷倒戈,对其口诛笔伐。
“孔融狂悖,违背人伦,不堪为朝廷表率。即日起,免去少府之职,闭门思过。”曹操下令。
随即,曹操当场提拔了数名在辩论中表现出众的寒门学子。许都朝堂的控制权,借此机会被进一步收拢。
数月后,冰雪消融,春意渐浓。
北方战报传至许都。
公孙瓒休养生息一冬,又得黑山军张燕率兵十万救援。双方里应外合,在易京城外大败袁军。袁绍军一度受挫,损失惨重,被迫退守十里之外。
司空府内,曹操召集众谋士。“细作来报,田丰再次进言,劝袁绍放弃幽州,挥师南下迎奉天子。袁本初这次,有些摇摆不定。”曹操将密信递给荀彧。
荀彧看完,递给郭嘉:“袁绍兵力虽受损,但根基未动。若他真听了田丰之言,挥师南下,许都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