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是空洞的眼眶,翕张喘气的鼻孔,大张的嘴巴,闫美祯浑身发麻,嘴唇艰难嚅动,发不出声音。
抬头是脑袋断裂的身体,猩红的肉在白色的灯光下轻微颤动着,像是呼吸般。
“说话啊。”黑影催促。
闫美祯只想尖叫。
她怕自己张嘴就会破坏氛围,抬手捏住嘴,沉默着摇头。
“那你说,我该走哪条路?这条,还是那条?”脑袋在地上蹦跶着,向左边弹起,落下后又朝着右边弹起。
闫美祯疯狂抿唇,也许是她疯了,也许是被吓到免疫,她看着这种诡异的场景竟然想笑。
“说话。”刺耳的尖叫声响起,路边的灯骤然熄灭。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黑暗无声吞噬掉一切,闫美祯甚至无法分辨出耳边沉重的呼吸是不是她发出的。
心跳震动如鼓中,那脑袋贴在她脚边,一个劲地让她二选一。
闫美祯慢吞吞地抬起手,打算指向右边时,忽然反应过来。
为什么一定要问路?回答之后她真的没事吗?
大脑一片空白,正因为如此,绷紧的心弦得以放松,让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闫美祯想起曾经看到网上讨论,大半夜听见问路的,不管知道还是不知道,不要回答,忽略离开就行。
“你觉得我应该走哪条路?”闫美祯反问道。
“你先回答我。”黑影一顿,嗓音一下变得柔和,极具诱惑。
“你告诉我,我走哪边,你就走哪边。”闫美祯说。
黑影怪笑两声:“你的意思是我能跟着你?”
这个问题显然不对,闫美祯选择闭口不答。
她沉默着站在黑暗中与黑影对峙,大脑一点点理清今天发生的一切。
那些迷茫的,想不通的,在这个梦中变得清晰无比。
“仔细回想……”闫美祯低声说,“进到这里之前见到的陈宁不太对。”
“他突然提议入梦问路。我猜猜,是不是只要你问路,我回答了,你就能跟着我了。”闫美祯拧眉说出自己的猜测,“甚至是能对我动手的那种。”
静默无边无际蔓延,脑袋一刹那像失去所有力气,抵在地上不动了。
它很快又嗤笑出声:“你猜错了。”
“我猜对了。”闫美祯从没这么笃定过,她再次反应过来一件事,“我以为的清醒恐怕也是假的,你假扮陈宁带我到这里来,是第一层梦境。我撞柱子醒来,主动入梦到这里是第二层梦境。”
黑影又不说话了。
闫美祯通过它的沉默确定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所以她从始至终都在梦中。
“你在说什么啊?”黑影放声大笑,肆意猖狂的笑声让闫美祯如坠冰窟。
她背脊微僵,大脑疯狂运转,自我怀疑起来。
不对吗?哪里不对?
陈宁带着东西回到病房,开始请它附身对话,然后她插香进入梦境。
没有问题,它在笑什么?
脑袋飞回脖颈上,黑影扶着脸扭动寻找着合适的角度。
路两边的灯一盏盏亮起,道路重新恢复明亮。
本该驱散黑暗的光芒在此刻成了诡谲氛围的得力助手,将道路映照得昏暗不清,仿佛等待人进入的黄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