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风雨欲来
北京的夜幕,像一块浸透了墨汁又缀满碎钻的丝绒,缓缓垂落,华灯初上,这座古老又年轻的都市开始流淌出另一种魅惑的光河。
陈墨瞳,或者说诺诺,像一只刚从繁华丛林里探险归来的、皮毛蓬鬆的猫科动物,脚步带著点慵懒的雀跃,踩著酒店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回到了顶层套房的门口。
“嗶~”
房卡轻触感应区,发出一声悦耳的轻鸣。厚重的实木门无声地向內滑开,扑面而来的是中央空调精心调製的、带著昂贵雪松木质香的恆温气息。
偌大的套房客厅空无一人,只有背景光系统尽职尽责地洒下柔和的光晕,照亮了义大利名师设计的极简家具流畅冰冷的线条。
“嘖,又没影了。”诺诺撇了撇嘴,学著像电视剧里那样表达出三分不满和七分“果然如此”的习以为常,从结果上而言她的嘴没有那么调色盘。
她隨手將手里拎著的一堆花花绿绿的购物袋往客厅中央那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米白色沙发上一丟。
袋子们发出“噗噗”的闷响,瞬间破坏了这空间原本一丝不苟的艺术感,里面装著诺诺今天的战利品:
胡同里淘到的,印著滑稽京剧脸谱的搪瓷杯;琉璃厂淘换的,据说是晚清旧物的玉簪子,真假存疑,但造型够別致;还有一包油纸裹著的、香气四溢的烤鸭,此刻正孜孜不倦地散发著勾人的肉香,霸道地侵蚀著套房里的高级香水味。
玩了一天,从故宫的红墙金瓦钻到后海喧囂的酒吧街,再一头扎进南锣鼓巷摩肩接踵的人流里,此刻放鬆下来,才觉得喉咙干得冒烟。
诺诺伸了个懒腰,隨后换上一对拉著有点松垮的帆布鞋,目標明確地朝著套房角落的吧檯踱去。
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吧檯深处,水晶射灯下,那瓶如同凝固夕阳般流淌著深邃琥珀光泽的威士忌。瓶身线条简洁有力,標籤是手写的花体英文,透著股低调的傲慢。
诺诺认得它,前几天愷撒从拍卖会拍下的战利品,叫什么“艾雷岛波摩1955single
cask”,据帕西轻描淡写地补充说,这一瓶的价格足够在二环边上买个小卫生间了。
□渴战胜了对“艺术品”的敬畏,或者说,在诺诺的字典里,物品的价值从来都远不如当下的需求重要。
她探身过去,轻鬆地拎起那沉甸甸的酒瓶,琥珀色的液体在瓶壁留下缓慢滑落的痕跡,像流动的黄金。拧开瓶盖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混合著消毒水、海藻、篝火余烬和深沉橡木桶气息的独特香气猛地窜出来,霸道地占据鼻腔。
“嚯,够劲儿。”诺诺皱了皱鼻子,没有去拿旁边摆放整齐、切割完美的水晶杯,反而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巨大冰箱。
她拉开冰箱门,冷气扑面,在一堆贴著外文標籤的进口气泡水和果汁里,精准地捞出一瓶最普通、最大眾的北冰洋橘子汽水,玻璃瓶装,还带著一层薄薄的白霜。
於是,一场足以让任何威士忌老饕心肌梗塞的调酒仪式就在这顶奢套房的吧檯上演了。
她找了个喝酸奶剩下的大號玻璃杯,杯壁上还残留著“三元”的l0g0痕跡,与周遭环境形成荒诞的对比。
然后,“吨吨吨”地,她毫不吝嗇地將小半瓶价值连城的波摩倒进了这个“平民”杯子里。深沉的琥珀色液体在杯底漾开,散发出古老而复杂的气息。
紧接著,她拧开北冰洋,“呲—”地一声,带著活泼气泡的橘黄色汽水汹涌注入,粗暴地衝散了那份深沉。
两种液体剧烈地碰撞、激盪、融合,最终形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隔夜薑汤的浑浊棕黄色液体。大量的气泡欢快地从杯底爭先恐后地冒出来,在杯壁上炸开细碎的声响。
诺诺举著这杯奇葩混合物,凑到鼻子下闻了闻,眉头微挑:“嗯,消毒水味淡了,多了点橘子香,还行。”她没有任何犹豫,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就是两大口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裹挟著强劲的汽泡和烈酒的灼热,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形成了一场小型风暴。
先是橘子汽水的甜腻和气泡的尖锐刺激,紧接著,艾雷岛標誌性的泥煤烟燻和海洋咸腥如同潜伏的海怪猛地挣脱束缚,霸道地衝上鼻腔,滚过喉管,最后在胃里点燃一把熊熊烈火。
呛得她“咳咳”两声,眼睛里立刻瞬间蒙上一层生理性的水汽,白皙的脸颊也迅速飞起两抹红晕。
“哈,爽!”诺诺抹了抹嘴角,哈出一口带著复杂香气的气息,感觉那股燥热乾渴瞬间被扑灭了大半,隨之而来的是一种微醺的暖意和恶作剧得逞般的畅快。
她完全能想像,如果这一幕被那些视威士忌为生命的老派绅士们看到,会是何等惨烈的车祸现场。估计会捶胸顿足,痛斥她“暴殄天物”、“焚琴煮鹤”,甚至可能当场心梗。
但诺诺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因为她清楚地知道,愷撒如果在这里,大概率只会皱著他的眉毛,用一种混合著无奈和一丝丝好笑的神情看著她,然后告诉她。
“诺诺,希望你下次调酒的时候我在,这样我才有机会给你调一杯真正的highball。
別这样喝,你的胃会抗议的。”
愷撒不会心疼那瓶酒背后令人咋舌的数字,他只会像个老妈子一样在乎诺诺的胃,或者更准確地说,是她的感受。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和特权。
捧著这杯独一无二的“波摩北冰洋特调”(诺诺灵机一动自己取的名字)。
诺诺拉著鞋子,把自己像一滩软泥一样,“噗”地摔进正对著270度环景落地窗的巨大单人沙发里。沙发柔软得如同云朵,瞬间將她包裹、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