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为兄弟插自己两刀
冰冷的雨水仿佛要將整个北京城浇透,狂暴地抽打著东方广场巨大的玻璃幕墙,发出令人心悸的“啪”声。罕见的暴雨之夜,將这座白日里金碧辉煌、人流如织的奢华宫殿,彻底拖入了另一个维度,一个冰冷、封闭、光线惨澹的地下迷宫。
时间是深夜的零点四十五分。
老唐,此刻拿出了自己毕生功力,他发誓自己前半生做猎人网站潜伏任务的时候都没这么专业。他屏住了呼吸,像壁虎一样紧贴著光滑的大理石墙壁,在东方广场地下一层空旷的商场里无声潜行。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是雨声的迴响,而是一个低沉、威严、不容置疑的声音在反覆迴荡,像烙印般刻在他的意识深处。
“前进;左转;避开红外;目標,地铁检票口;那里是入口————”
“路明非——”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老唐几乎要被恐惧淹没的心湖里,激起了唯一一圈带著温度的涟漪。
他的好兄弟,那个总是隨便自己骗吃骗喝的傢伙,似乎陷入了某种可怕到超出想像的麻烦。
而这个在他脑子里像幽灵电台一样广播的声音,那个自称“诺顿”的玩意儿,声称只有通过这里进入一个叫“尼伯龙根”的鬼地方,才能找到一线生机,帮到路明非。
为了兄弟!
一股热血短暂地衝上了老唐的脑门,压过了本能的警铃。就是凭著这股义气,他才在这个鬼天气、鬼时间,像个真正的贼一样,溜进了这座钢铁与玻璃构筑的地下巨兽腹中。
白天这里是香奈儿、卡地亚、衣香鬢影的炫目世界,此刻却彻底暴露了它作为巨大地下室的本质。中央空调早已停摆,空气是死水般的冷寂与沉闷,带著灰尘和封闭空间特有的、难以言喻的陈旧气味。通往地铁站那標誌性的、宽阔的电动扶梯,此刻像僵死的巨蛇,闪烁著不祥的“禁止通行”红灯。
绝大多数照明都熄灭了,只剩下远处几根孤零零的日光灯管,散发著惨白、毫无生气的冷光。
残余的光线非但没有驱散黑暗,反而將一切都涂上了一层诡异的色调。那些白天里憨態可掬、堆满橱窗的高档绒毛玩具,此刻在光影的切割下,面容扭曲,脸上深深浅浅的阴影仿佛构成了无声的嘲讽微笑或冷酷的狞笑,一排排空洞的塑料眼珠在阴影里似乎都在盯著他这个不速之客。
大厅中央那辆作为抽奖噱头的亮橙色甲壳虫敞篷车,在惨澹光线下也失去了活力,像个被遗弃的、褪色的巨大甲虫標本。
更人的是墙上铺天盖地的时尚杂誌gg。同一个妆容浓艷、指甲与嘴唇闪烁著冰冷金属光泽的女明星巨幅面孔,占据了整面墙壁,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眼睛仿佛拥有了生命,带著一种漠然又贪婪的审视,死死盯著下方空旷的大厅,盯著渺小的老唐。
远处传来了“篤——篤——篤——”的脚步声,在巨大的空间和光滑地面的折射下,声音变得飘忽不定,忽左忽右,忽近忽远,如同有数个看不见的幽灵在黑暗中巡逻。
是巡夜保安的手电,光柱偶尔扫过远处的柜檯,光线被玻璃和金属折射,製造出更多晃动的影子。
老唐的心臟跟著那脚步声的节奏加速跳动,每一次都將身体更深地嵌入到阴影里,直到那微弱的光源和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无尽的通道尽头。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投入恐怖箱的小白鼠,每一步都踩在未知与惊悚的边缘。
“妈的——诺顿——诺顿你给老子出来!”老唐在心底低吼,之前那股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豪气,在这绝对安静又危机四伏的幽闭空间中被恐惧一点点啃噬殆尽。浑身汗毛倒竖,后颈冰凉,手心全是冷汗。
就算之前听老路跟他念叨一大堆概念,再加上诺顿的私人辅导,他还是没办法彻底理解什么“尼伯龙根”,和“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这种中二度爆表的名字。
他只想揪出脑子里那个喋喋不休、把他引到这个鬼地方的混蛋玩意,把这烫手山芋丟回去:“你行你上啊,换號!老子要下线,这阴间副本我不打了!”
但说归说,骂归骂,老唐自己既然来了这,那就意味著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的声音,那个自称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存在,带著一种极度的平静,再次响了起来,语调冰冷得像是高德地图的导航:
【目標接近。前方五十米,左侧gg灯箱后,卷闸门。清洁工对话区域。】
果然,往前没挪几步,前方就传来了人声,是老唐之前从墙壁反光里瞥见的清洁工。
“这gg还不换吶?瞅著怪渗人的,尤其这大半夜。”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抱怨著,伴隨著抹布擦过玻璃的“滋啦”声。
“急啥,这个月底到期再换唄。你把玻璃上的灰再擦擦,我去把那边的地扫一圈,待会儿下盘棋?”另一个声音回应道,然后是扫帚划过地面的轻响。
老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身体紧贴著一根冰冷的承重柱,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