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昨天又被他爸打了,真是活该。”议论声接连响起。班主任紧随其后,手里抱着一沓成绩单与纸质通知,面色严肃。讲台瞬间安静。班主任将成绩单拍在讲台上。“期末成绩全部出来了。”“整体下滑严重,个别同学稳居倒数,毫无长进。”“祁连山。”一声点名。全班目光齐刷刷向后,尽数落在少年身上。祁连山抬头。“你这次全科倒数,总分年级垫底。”“所有科目全部不及格,没有一门达标。”班主任语气严厉。“平时上课走神、缺席晚自习、频繁请假,我一次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以为你有难处,会自觉努力。”“现在看来,纯粹是烂泥扶不上墙!”教室里响起低低嗤笑。祁连山头埋回课本,没有任何反应。班主任看着他这副麻木沉默的样子,火气更盛。“下周星期五,全校统一开期末家长会。”“所有学生家长必须到场,无人例外。”“成绩倒数、纪律不合格的学生,重点约谈。”话音落下,班主任拿起手里的纸质通知书,一张张分发,纸张顺着课桌依次传递。最终,一张薄薄的通知书落在祁连山桌面。纸面清晰印着黑体字:【期末家长会,家长本人亲自参会,不得代签,不得缺席。】全班都在兴奋讨论家长会,讨论期末假期,唯有他,满心压抑。旁人的家长会,是父母问询成绩,叮嘱学习。他的家长会,是无尽的难堪、羞辱、闹剧。他不是不想学。是他没有安稳的时间读书,没有安静的环境刷题,没有任何人兜底。别人放学回家,有热饭,有灯光,有家人督促学习。他放学回家,是家务,是干活,是随时可能降临的打骂,是需要拼命守护的妹妹。他挤出来的每一分学习时间,都是从繁重的零工、琐碎的生活里,硬生生抠出来的。无人知晓,无人在意。所有人只看结果。只看他垫底的成绩,只骂他不学无术、自甘堕落。他脑海里不受控制,翻涌出上一次家长会的画面。那是半年前。班主任强硬要求家长到场,他推脱无果,只能任由醉酒的父亲前来,那天的教室,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记忆。父亲满身酒气,衣衫不整,趔趄冲进教室,当着全班家长、所有老师的面,大声喧哗,满口脏话。老师委婉提及他成绩差、经常缺课。父亲当场拍桌大闹,当众嚷嚷读书无用,扬言孩子读书纯属浪费钱,不如早早打工赚钱养家,甚至当众数落祁连山花钱、累赘、没用。引得全场家长侧目议论,哄堂窃笑。整场家长会,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疯子的儿子,废物学生。标签死死贴在他身上,撕不掉,挣不开。他绝不能,也绝不敢,再让父亲来一次家长会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收拾书包,蜂拥而出。祁连山走出校门,夕阳斜挂天际,暖光洒落街巷。脚步不受控制,走向隔壁门的方向。一路沉默,一路迟疑。他站在高泰安家门口,驻足停留。窗帘是拉开的,屋内光线明亮。高泰安应该在家。祁连山站在原地,静静伫立,站了许久。漫长的犹豫过后,他抬手,指尖却悬在门板上空。迟疑数秒,轻轻叩门。咚咚。两声轻响,克制又拘谨。门板拉开,高泰安看见门口站着的少年,问:“有事?”祁连山垂着眼,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些许局促:“你周末有空吗?”高泰安看着他反常的状态,平日里疏离冷淡的人,此刻姿态拘谨,浑身透着不自在。“有。”他应声。祁连山攥紧书包带,沉默两秒,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下周星期五。能不能,帮我一个忙。”“说。”“学校开家长会,我不想让我爸去。他去,会闹事。”高泰安瞬间明白了所有事。结合他常年垫底的成绩、糟糕的校园处境、酗酒无赖的父亲,所有前因后果,一目了然。“你能不能。”“冒充我哥哥。”“帮我去开一次家长会。”话说出口,楼道彻底陷入死寂。高泰安看着他眼底深藏的忐忑,没有丝毫犹豫:“可以。”祁连山整个人微微一怔。他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他以为这种无理的请求,会被立刻回绝。毕竟两人只是邻里,不算朋友,不算熟人,甚至前几日,他还刻意疏离,划清界限。高泰安不该帮他,也没必要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