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哄笑,没人制止,没人替她说话。她站在座位旁,手足无措,脸颊发烫,窘迫得抬不起头。最后一排的祁连山本来闭着眼休憩,但听见嘈杂,只好睁眼,走过来,抽走被传阅的作业本,随手合上,放在她桌面,视线扫过起哄的几人:“闲得慌?”一句淡淡的话,全场哄笑瞬间骤停。几个男生瞬间蔫了,不敢再吱声。三年时光,点点滴滴,攒成了她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暗恋。她成绩优异,性格温顺,活在安稳干净的环境里。两人本是毫无交集的两类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看着,悄悄留意,把心事压在心底,不敢打扰。直到昨天家长会。全校家长在场,所有人默认祁连山会被当众问责、难堪到底。唯独高泰安站出来,句句辩驳,替他兜底,替他保住了最后的体面。也是那一刻,她忽然看见。这个独自硬撑了数年的少年,终于有人替他撑腰了。今天早读,她看着祁连山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不睡觉、不走神、不摆烂,硬着头皮盯着完全看不懂的课本。心底沉寂许久的心思,忽然冒了出来。他要好好读书了。他要往前走了。她想借着这点机会,靠近一次,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善意。犹豫一整个早读,她写下那张纸条,轻轻递了过去。【昨天的事,我看见了,不是你的错。老师误会你了。如果你想学,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纸条落在桌角,祁连山从头到尾,没有碰,没有扔。他年纪轻,早早混迹市井看人做事,心思通透透亮。这三年,女生一次次偷偷的目光、刻意的避让、小声的关心、唯一的善意,他尽数看在眼里,心知肚明。下课,女生终于鼓起勇气转头:“你真的要开始好好学了?”“嗯。”祁连山淡淡应声。“我基础笔记很全,数学最简单的部分我可以教你,比自己瞎看容易懂。”“不用。”祁连山抬眸,“有人教我。”女生心底落空一瞬,还是温顺点头,转了回去。她知道,是昨天护着他的那个人。有人好好带他,是最好的结果。午休食堂,人声鼎沸。祁连山独自打饭,坐在角落安静进食,女生避开人群,走到他对面坐下。两人全程无话,安静吃饭。临收盘,她压低声音开口:“放学之后,校门口十字路口,我等你。我有东西给你。”他只淡淡应了一字:“好。”夕阳落满人间。人流涌出教室,塞满楼道。祁连山背起书包,随人群走出校门。路口车来人往,喧闹嘈杂。高泰安早已站在路边行道树下,单手插兜,静静等着他。女生提前站在路口另一侧,书包怀里抱紧,手心攥着折得整齐的情书。她盯着远处走来的少年,心跳飞快,攒足了三年勇气。在祁连山快要走出人潮时,她抬声,清亮喊出他的名字:“祁连山!”声音穿透喧闹,祁连山耳朵微动。他听得清清楚楚。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回头。他目光直直锁定前方树下的高泰安,目不斜视,稳步穿过斑马线。一步未停,径直走向高泰安。路口另一侧。女生僵在原地,举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她眼眶瞬间发热,酸涩堵满喉咙,只好死死咬住下唇。她只是静静站着,远远望着他。祁连山走到高泰安身前,停下脚步:“等久了?”“刚到。”高泰安视线扫过身后路口,随口发问,“刚才喊你的女生,同学?”祁连山语气平淡无波:“不相干。”三个字,干净利落,再无下文。他不再多言一字。“走,回家,今晚接着补课。”两人并肩走回小院。木门推开,晚风钻进院子,屋里只开一盏吊灯,光线落在木桌。课本摊开,纸笔摆齐。高泰安翻书:“先核对昨夜内容。”祁连山低头读题,笔尖悬纸,半晌落不下。昨夜反复记熟的内容,脑子忽然空了半截。高泰安身子微倾,指题干关键字,袖口擦过祁连山小臂,祁连山手腕一缩,笔尖戳破纸面,洇开墨点。“走神。”“没有。”祁连山把椅子往外侧挪半寸,拉开空隙,重拿草稿纸演算。高泰安收回手,靠回椅背,等他落笔。演算过半,步骤卡断。高泰安再倾身,握笔在旁写一行推导。两人肩挨一处,呼吸落在书页。祁连山余光扫过对方握笔的指节,视线飘开,停在墙角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