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还行,多了嫌吵。”高泰安耸耸肩,“偶尔吃席蹭饭挺好,天天这样就烦。”伊长眼开口:“热闹都是给别人看的,自己舒服最重要。”高泰安转头看他:“你这两年到处跑,应该参加过不少这种宴席吧?”“不少。”伊长眼点头,“各地规矩不一样,排场各不相同,套路都差不多。”“那岂不是早就看腻了。”高泰安笑。“嗯。”伊长眼说,“所以今日过来,不是看婚礼。”高泰安挑眉:“那是来看什么?”伊长眼语气平平淡淡:“看人。”空气安静半秒。金海棠笑意不变,从容接话圆场:“确实,今日难得凑得这么齐。”还好金海棠在,不然这大型修罗场他可应付不过来。台上的婚礼仪式还在继续,一院喧嚣,衬得这一桌人的闲谈格外清静。高泰安放下茶杯,目光随意扫过席间。他脑子里悄悄过了一遍所有人。躲在楼上始终不肯露面的莫玉堂,眼前温和从容的金海棠,直白冷感的伊长眼,安稳沉静的祁连山,还有坐在自己身后,一直沉默寡言的朴宝宝。从前种种误会、争执、疏离、刻意的决裂,一桩桩一件件掠过心头。但他从来不是出自内心所想。这一路走来,情势所迫,身不由己,说了很多伤人的话,全是情非得已。他唯一耿耿于怀的,是对朴宝宝的亏欠。当初公开决裂,媒体面前字字决绝,把话说得死透,逼得两人形同陌路,让朴宝宝平白受了无数非议和委屈。全程最无辜的人,偏偏被他伤得最狠。他带了东西。一件很小的礼物。是从前和朴宝宝一起外出旅行时,他随手收着、一路随身带回来的小物件,不算贵重,却攒着很久的念想。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拿出来,也没敢贸然弥补,怕时机不对,徒增尴尬。现在看来,刚刚好。“说真的。”高泰安忽然开口,目光偏落在朴宝宝身上,“我一直想问你个事。”“你问。”当初为了赚取功德值,他只能刻意扮演薄情的角色,亲手推开最单纯、最心软的人。“以前的事。”高泰安语气放得很轻,“当初我当众说分开,话说得特别难听,你还记恨我吗?”这话他憋了很久。朴宝宝看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摇了摇头:“不记恨。”高泰安反倒愣了一下:“不记恨?”那时候的场面,有多难看,他比谁都清楚。舆论铺天盖地,所有矛头都对着朴宝宝,所有委屈和谩骂,都是他一个人扛。朴宝宝说:“我知道你不是真心的。”高泰安心口微顿:“你知道?”“嗯。”朴宝宝点头,“你从来就不是那种薄情的人。你说话难听、刻意疏远、当众划清界限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不得已。”他看得一直都很透。合着他当初费劲心思演的绝情戏码,从头到尾,唯独当事人一眼看透,从来没信过。“那你当时怎么不说?”高泰安问他。“说什么?”朴宝宝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你在硬撑,我不想拆穿你,给你添乱。”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抚平了高泰安心底压了很久的愧疚。他一直以为,自己给朴宝宝留了满身伤痕,留了满心怨怼。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耿耿于怀,只有他一个人一直惦记着要道歉、要弥补。对方早就释怀,从来没怪过他。甚至还在他最难撑、最伪装的时候,默默体谅、默默包容。高泰安摸了摸口袋,从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物件。那是一枚打磨光滑的小卵石。质地温润,色泽干净,是当年两人去江边旅行,随手捡的小东西。那趟旅途很短,却是他们最轻松、最无拘无束的一段日子。后来分开决裂,世事繁杂,所有人都各奔东西,唯独这件小物件,他一直随身带着,从没丢过,无论去哪都放在贴身口袋里。“刚好今天遇上了。”高泰安把小卵石推到朴宝宝面前,说道,“给你的。很早之前就想给你,一直没机会。”朴宝宝看着桌前的小卵石,指尖靠上去,半晌,他轻声开口:“我记得这个。”“记得就好。”高泰安松了口气,“以前的烂事翻篇了,别再搁心里。以前是我不对,我认,以后咱们正常相处,别别扭。”下一秒,朴宝宝拿起那枚卵石,眸光看向他。眼底干干净净,带着一点执拗的认真。“我从来没搁心里。”“也从来没怪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