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说,宋大人他中毒了!”
午时已过,唐文智早已醒转,唐文吉扶着他阿兄来到账房门口。
唐文智是今日行动的主角。劫匪点名要他去送赎款,他没得选。齐恢当然不会放任他一个人去,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没有任何自保能力,齐恢亲自挑选了十个身手好又擅凫水的衙差,到时远远跟在唐文智身后,抓贼是次要,主要是尽最大可能保证唐文智的人身安全。
万事俱备,只欠取款。
离约定的开锁时间不足一刻钟,冯长庚等昨夜回家休息的一众刑部官吏到齐了,唯独宋南章这位头儿没来。
众人等得心急,齐恢尤其不耐。
可是,他们不得不等,因为账房门上挂了两道锁,其中一道的锁匙在宋南章身上。
就在齐恢打算派人去请他时,刑部尚书徐崇府上的管家徐福来到唐府,他不仅送来门匙,还带来一个令齐恢惊掉下巴的消息:宋二身中奇毒,昏睡不醒,暂时没有苏醒的迹象。
徐福捎来徐尚书的口信:由于宋侍郎生死未卜,刑部将这个案子的主办权交还给舜天府,冯长庚等刑部众官吏皆听从齐推官的调遣。
齐恢一声令下开锁。
几乎是同一时辰,杜太丞摇着头,从宋南章的卧房里走出来。
杜太丞之前是翰林医官院指给徐崇诊病的医官,他致仕后,在城中开了一家叫“杜太丞家”的医馆,继续上徐府看诊,跟徐崇是老交情了,阿爷的痴病也是他看的。今日午时,当袁擎上门求助,说宋二中了毒,徐崇第一时间想到杜太丞,好说歹说把他请来了。
宋南章卧房狭小,杜太丞和他徒儿进去看诊,只让防风一人跟进去帮手。
杜太丞一出来,坐在桂花树下石凳上的徐崇及袁擎、袁宁兄妹,三人全都站了起来。
徐崇问:“杜大夫,他怎么样?他这是中了什么毒?”
杜太丞困惑道:“怪哉,怪哉。老夫瞧了三四十年的病,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怪的症状。”
简单讲,病人面色乌青,嘴唇和舌头乌黑,怎么看都符合中毒之相。杜太丞施了针,喂了几粒解毒的丹药,不见丁点效果。更怪的是,病人脉搏平稳,呼吸平缓,看上去只是睡着了,身体并无任何异状,未遭受任何痛楚。
袁擎半信半疑,撸起袖子道:“睡着了?不可能啊。要不,我去试试?”
他这一试,就试了好几种简单粗暴的法子,比方说,扶他坐起来使劲摇晃,给他脸上泼水,挠他拧他,就差用针扎他了。可不管怎么折腾,宋南章就像被黑白无常勾去了魂,活死人一般,怎么叫都叫不醒。
袁擎也是摇着头出来的。
袁宁心细,问:“防风,你好好想想,宋二昨夜回来后,他吃了些什么,喝了些什么?”
防风指着井盖上的食盘,急得叽叽呱呱,飙出了母语。好在昨夜宋南章犯困,没收拾碗筷,他吃剩的羊汤、胡饼,喝剩下的茶水,还好端端留在食盘上。杜太丞当即拿出银针检测,银针没黑,说明食水没毒。
那么,宋二是在哪里中招的呢?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杜太丞不信邪,对着井水、茶壶,连伙房里的锅碗瓢盆也没放过,举着银针,一通望闻问切后,他泄了气,没在这间院子里查到毒源,没发现任何异状。
杜太丞颓然坐到桂花树下的石凳上,薅他几缕稀稀拉拉的白胡子泄愤。
袁宁眼珠子一转,对着袁擎耳语了几句,袁擎听妹妹的话,出了院门,没过多久,他抱一只,牵两只,弄了三只野狗回来。野狗是苏老帮忙,让铺子里的伙计和闲汉去旁边的野地里现抓的。
一只野狗喝了羊汤,一只吃了胡饼,另一只饮了茶水。
院子里的六双眼睛目不转睛,注视着三只野狗的一举一动,
耐心地等了小半个时辰,野狗在院子里奔跑撒欢,没有一只出现中毒的苗头。
杜太丞叹了口气,起身冲徐崇抱了抱拳,“老夫无能为力,徐大人你还是另请高明吧,告辞。”说完,他带着他徒儿,二人逃也似的奔出院门。
袁擎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转圈,挠头道:“怎么办?怎么办?宋二变成了活死人,他一直不醒,就算不被毒死,也会被活生生饿死啊。”
袁宁眉头紧蹙,坐在石凳上支颐叹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没想到那些神卫军的家属如此执拗,非得致宋二于死地不可,他们明刀明枪奈何不了宋二,居然耍起了阴招。可是,防风和阿爷好好的,唯有宋二一个人中了毒,食物和水也都没问题,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如此精准,如此的不着痕迹。”
徐崇捋着胡须,思索一番后,他站起身。
袁擎惊讶唤道:“老大人?你……”
“你守在这里。老夫去趟医官院。老夫不信,宫里那么多医官,没一个知道宋二中的是什么毒!”
徐崇疾声厉色,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
日头西行,转眼就到了黄昏酉时,宋南章还是昏睡不醒。
唐文智独自一人,赶着马车到了龙尾湾渡头。此马车非唐府那些有顶有壁的豪华马车,两匹马的屁股后面,拖着一辆四轮土车子,土车上藏不了人,藏不了武器,只放着两个檀木箱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