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在哪?”纪琛问。
“霍老在书房等二位。”刘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纪琛拉着谢辞坐着电梯上了三楼,推开书房的门。
一个年近八十的老人坐在书桌后面,头发发白,但精神矍铄。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瘦削但依旧有力的手腕。他的手里拿着一支毛笔,在案上铺着的纸上写下'乘风破浪'的最后一个'浪'字,笔力苍劲。
等到最后一笔落下,他直起身,看着纪琛,目光移到谢辞时停了一下:“来了?”
纪琛走上前,介绍道:“外公,这是谢辞,你之前见过的。”
外公放下毛笔,绕过书桌,在靠窗的藤椅上坐下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纪琛和谢辞也坐。
谢辞和纪琛坐下。
他的视线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开口道:“你发我的资料,我看了,你有什么想问的,现在问吧。”
纪琛和谢辞对视了一眼,才缓缓开口:“瑞德注册时间三年半,法人和实际控股人不是一个人,实际控股人是夏明璋。我按照这条线查了,夏明璋名下有三家公司,其中两家在京市,生意一般般,最后一家在滨城,名叫启悦,做传统医疗器械代理。启悦的生意做得不小,但路子不太正。”
外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等着纪琛往下说。
“几年前,滨城那边的医疗器械招标,启悦中标的项目,有几家的报价比其他竞标方低了将近四成。”纪琛的声音沉下去,“低到这个程度还能有利润,要么是成本控制到了极致,要么是成本本来就不需要算进去。”
外公放下茶杯,点了点头。“启悦也曾算是滨城的龙头企业,只是老板不算正派。夏明璋这个人,睚眦必报。谁挡了他的路,他就要把谁踢开。谁抢了他的生意,他就要谁破产。那些年不知道挤兑破产过多少家小企业。虽然中间也断断续续被查过好几次,因为税务问题,也因为不当商业竞争,但启悦在滨城的卫生系统和工商系统有关系,所以每次都全身而退了。”
纪琛点了点头。
谢辞坐在旁边,没有说话,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拢。
外公看向谢辞,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启悦十几年前尝试过进军京市,当年的赛琅和柏辰已经几乎垄断了京市的医疗器械资源,留给小公司的市场占有率不足10%。启悦想走下沉市场,可偏偏有一家小企业成了他在京市最大的障碍。那个小企业是一对夫妻开的,老板姓谢。公司产品价格低,质量好,医院认。他试过压价,试过抢客户,都没成。”他叹了口气,继续道:“他用了别的方式,找关系查小公司的账,向相关部门举报。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查来查去,客户就不敢合作了,最终资金链断裂,小公司没撑过两年就破产了。”
谢辞攥着沙发边缘,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外公。
纪琛搂着他的肩膀,把他往身边带了带。
“那家公司破产没多久,那对夫妻就出车祸去世了。”他顿了一下,“车祸的事,我查过,没有证据指向他,应该就是意外。当时也因为出了人命,夏明璋没敢冒进,延缓了进军京市的计划。”外公继续道。
谢辞低下头,眼圈红了一片,肩膀微微颤动着。
原来他家生意的失败,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是因为有人不想他们做下去。
原来……这根线早在十几年前就牵到他身上了。
“瑞德现在的法人查到是谁了吗?”外公问。
纪琛看了外公一眼,他知道外公在考他。“一个跟夏明璋没有亲属关系的人,查不到直接关联。”
“查不到直接关联,不代表没有关联。”外公从旁边的矮柜上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页纸,递过来,“瑞德跟启悦之间有几笔说不清楚的往来款,走的不是公对公的账户,是个人卡。卡主是夏明璋的远房亲戚。”
纪琛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递给谢辞。谢辞低头看着那页纸上的流水记录,金额、时间、汇款路径,一条一条列得很清楚。
“另外五年前给谭静打款的账户也查到了,就是现在瑞德的法人。这也坐实了夏明璋与五年前的医疗事故脱不了干系。”纪琛道。
外公点了点头:“夏明璋这个人比较固执,眼界不高。他做了一辈子的传统医疗器械,AI机器人会挤掉他的生意。他阻止HeartMind的研究,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盘子。后面随着科技的发展,企业都在面临转型的问题,他估计又盯上AI医疗这个板块了。”
谢辞抬起头,看着外公。“周明远跟启悦和瑞德分别都是什么时候搭上线的,您知道吗?”
外公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抽出一页纸。“周明远跟启悦没查到具体的接触。瑞德是从三年前开始接触的,瑞德以‘技术顾问费’的名义,每月往他的个人账户打五万,持续了三年多。周明远回国之后就直接入职了瑞德。”
谢辞接过资料,低头看了几眼。
原来……他们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挖周明远除了因为两人早有勾结之外,还因为周明远懂技术,参与过HeartMind研究,凭他掌握的技术细节,完全可以在不侵权清北专利的情况下,研究出一个自己的机器人。
可他们算错了一件事,HeartSense技术更完善,专利布局更密。想绕开专利研发出一个同级别的机器人,十年都未必够。
所以吞并翰辰不是临时起意,是一条路没走通后,换了另一条路。
谢辞把资料合上,放在膝盖上。他没有说话,但脑子里那些散落的点,此刻终于全部连成了一条线。
他慢慢地揪紧了资料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