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
起初只是隐隐约约的,像是风声,又像是马蹄声。
但很快,谢云卿分辨出来了。
是很多人、很多马,混杂在一起的、急促的、带着紧迫感的声音。
紧接着,刀剑相击的声音响了起来。
谢云卿彻底惊醒。
睁开眼的瞬间,他看见车厢外有火光冲天,橙红色的光隔着车帘映进来,将整个车厢照得忽明忽暗。
鼻尖飘进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猛烈,刀剑碰撞、马匹嘶鸣、人的呼喊,混在一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车外炸开了。
他猛地坐起来,锦被从身上滑落,他顾不上去捡,只是本能地看向裴延之——
裴延之还坐在原处。
面前的小案上摊着文书,手里还执着笔,烛火映着他的侧脸,眉目淡然,连头都没有抬。
安稳如山。
外面火光冲天,刀剑声震耳欲聋,但裴延之还在处理公务。
谢云卿看着他。
心里那股慌张忽然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压了下去。
裴延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终于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向谢云卿看来。
一双深黑的眼眸,在摇动的烛火下,却显得愈发沉静。
他看着谢云卿,看了片刻,然后问——
“怕不怕?”
声音淡然,平静得像是在问今晚的风大不大。
谢云卿愣了一下。
他怕吗?
方才醒来的时候是怕的。
可此刻,看着裴延之那双沉静的眼睛,他忽然就不怕了。
不需要刻意逞强,也不需要假装镇定,他只是知道——
只要裴延之还在这里,那他就什么都不用怕。
他摇了摇头。
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很稳:“不怕。”
裴延之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