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可有戏谑?
阿竹一双慧眼,竟看不透他此时态度,大惑不解。
江淘沉默片刻,抬眸对上她视线,问:“她叫什么名字?”
阿竹道:“红蓼。”
蓼,生于水岸,花小而浅绯,茎叶辛辣。
这显然不是一个良人的正式名字。
她从没告诉别人自己真正的名字,阿竹猜测,或许她本没有名字。
就像桃枝儿、樱桃这些卖身为奴的小丫头一样,在原来的家里,只有随意区分的“九娘”、“二丫”。
她垂眼,等待判决似的。
她感觉得到江淘的目光长久地落在头顶,似想说些什么,随之外头通传的小厮却打断了他。
他又看了她一眼,走出廊下。“没这个所谓。”他打断。
她想说的什么,无非是内宅里面,妻子怎可以从丈夫身上跨过,会影响气运云云。
大抵是一些庸懦之辈编造的,听起来便十分无聊。
怀有这等想法,未免太看不起他。实在很难让人讨厌。
阿竹不知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已经复杂了起来,继续说道:“还有,刚刚已经让人去点了暮食,郎君出来,应该时辰正好。”
说完,一直没有等到回应。雨霁云销,第二天又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一大清早,融融的光线先透过帐子,就叫人心情好。
昨夜无梦。亦很好。
江淘醒时,窗外鸟鸣清脆,身体休息了一整晚,紧绷多日的精神也得到了很好的放松,大脑正处于一种微微放空的状态。
余光先于思绪察觉了什么,一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明净柔和的睡容。
晨光穿过帐幔,柔和地洒在二人之间。
她睡了一夜,衣襟有些松了。
江淘恍惚了一下。
在意识过来并且收回视线之前,却先留意到她段脖颈上微微露出的一缕褪色红绳。
这条红绳,他前一晚便瞥见过的。但也没有看到那挂坠的样式。
总归是什么寄托了长辈期待的金玉物件。
令他产生在意的是,这种物件,应是五岁前还没完全站住的小孩才常戴在身上。红绳瞧着也有些年头了,晨光里,江淘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见上面的磨损毛絮。
江淘自出生起便养尊处优,见惯也用惯了好东西,以他的眼光看来,这样的物件,是很配不上这一段皓白纤细的雪颈的。
自己得的赏赐里也有些女子之物,无论是璎珞、绦子,还是未经打磨的玉料,都攒了不少……不过,那又如何?
顿了顿,他告诉自己。
得起身梳洗、晨练然后用膳了。
只他才转过身,动作又迟疑了一下。
阿竹睡在外侧,她的睡容安静。
他起身时的动作必然会将她吵醒。
江淘十分清楚,阿竹是不会任由自己在他起身后继续休息的。
也就是说他现在面临一个选择。
是明知故行吵醒睡梦香甜的阿竹,还是践行他自己长久以来的习惯。
江淘沉默了一下。
同时却觉得,自己连这沉默也不该有。
没有人也没有哪本书上说过丈夫的职责包括这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