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车穿过仙舟罗浮的洞天壁垒时,舷窗外那片由人力构筑的星海便铺展开来。
唐镇靠在舷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大半的咖啡,看着罗浮的巨型建木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建木的根系从洞天底部一直延伸到穹顶,每一根根须上都缀着密密麻麻的灯火——那是沿着根须修建的街市和民居。
穹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正在翻看他那台相机里的照片。
屏幕上闪过一张张贝洛伯格的画面——布洛妮娅在温泉池边被蒸汽模糊的侧脸、希儿高潮时弓起身体的瞬间、克拉拉在操作台上被机械臂托着跨坐的俯拍、佩拉摘掉眼镜后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翻到最后几张时他停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的是克拉拉歪头看佩拉笔记本的画面。
“克拉拉应该已经把潮吹的定义默写下来了。”穹说,把相机屏幕转向唐镇,“佩拉的报告大概率也交上去了。话说回来,布洛妮娅看到她情报官的报告里夹着高潮潜伏期数据,会不会觉得太详细了?”
“布洛妮娅自己的肩颈按摩数据黑塔那边也有一份。”唐镇喝了口凉咖啡,“佩拉那叫职业病,黑塔那叫学术需求,布洛妮娅早就习惯了。”
穹笑了一声,把相机收进包里。
列车微微一震,停靠在罗浮的星槎码头。
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檀香和茶叶烘焙气息的暖风灌进来。
两人走下舷梯,从码头搭乘星槎前往太卜司。
太卜司的入口是一座牌坊式的石门,门楣上刻着星象符文。
穹一进门就开始四处张望,目光在每个角落都停了一下,最后锁定在大厅最深处那根柱子后面——柱子后面露出一个扎着双低马尾的脑袋,浅棕亚麻色的发丝从柱子边缘探出来,两根青色云纹发夹别在发根位置。
穹无声地走过去,绕到柱子另一侧。
青雀坐在柱子后面的蒲团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摊开的卷宗——但卷宗上面搁着她的私人麻将牌袋,她手里捏着一张牌,正用拇指反复摩挲牌面,眼睛眯成两条缝。
“青雀。”穹蹲下来,和她平视。
青雀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两秒,然后碧绿色的圆眼突然睁大了一圈。
她把麻将牌飞快地塞回牌袋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不超过三秒。
“穹!唐镇!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这边正好休息——刚整理完一份星轨推演的卷宗,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穹看了看她刚才坐的蒲团。蒲团边缘还放着一个茶杯,杯里的茶还是温热的。“你刚才在打麻将。”
“我那是——在模拟推演。”青雀面不改色,“用麻将牌模拟星轨排列,是太卜司失传已久的古典卜算法。这张牌——红中,在古典推演法里代表天璇星的变轨预兆。我刚才算了半天,结论是天璇星近期运行平稳,无需特别关注。”
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欠条,展开给她看。
“红中代表天璇星,是你在牌桌上跟我说的。当时我输了十二圈,你用红中胡了我三把。你这套古典推演法到底是卜算用的,还是麻将用的?”
青雀沉默了片刻,把红中翻了个面,牌背朝上,换上一副“既然被拆穿了那就干脆不装了”的坦然语气:“你都看出来了还问。太卜司的工作太累了嘛,我刚才确实是在摸鱼。你们来得正好——过来一起摸。”
“我不是来摸鱼的。”唐镇说。
“那你是来干嘛的?”青雀歪头看他,碧绿色的圆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然后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哦——你是来找太卜大人的吧?上次你帮太卜大人推演命运之后,她念叨了好几个月。说推演结果和实际观测数据之间存在显着偏差,需要重新收集样本。她的原话——‘让唐镇再来一趟,这次的推演条件必须严格控制在标准参数内’。”
穹在旁边笑了一声。“太卜大人管那个叫推演?”
“太卜大人管什么都叫推演。吃饭叫营养补充推演,睡觉叫精力恢复推演,骂我叫工作效率优化推演。”青雀扳着手指数,“她上次骂我的时候说——‘青雀,你的工作态度缺乏基本的主观能动性,根据穷观阵的推演结果,如果你继续保持当前的工作效率,你的年度考核评分将低于太卜司平均线百分之三十七’。我问她能不能把推演结果改成高于平均线,她罚我抄了三天星轨图。太卜大人认真起来很可怕的。”
“所以她是怎么念叨唐镇的?”穹追问。
青雀模仿符玄的语气板起脸:“‘上次推演过程受到不可控变量干扰——主要干扰源:青雀在隔壁房间打麻将的噪声——导致数据采集不完整。下次唐镇来访时,必须确保推演环境完全安静。青雀当天不得出现在太卜司方圆三百米内。’”她恢复自己平时的语气,摊手说,“然后我说那我去码头接你们,太卜大人就说——‘接人可以,但必须在推演开始前离开太卜司。’所以你们看,我现在还在太卜司里摸鱼,已经违反了太卜司第五号禁令了。”
“第五号禁令是什么?”
“禁止青雀在太卜司区域内以任何形式进行麻将相关活动。太卜大人专门列了一份禁品清单,第一项就是麻将牌。”青雀从腰间解下麻将牌袋,在手里掂了掂,“所以她不知道我还有一袋备用的。”
穹说:“你这叫顶风作案。”
“我这叫灵活变通。卜者嘛,最重要的就是随机应变——这话是太卜大人自己说的。”
就在青雀说这句话的同时,大厅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有规律,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几乎完全相等,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