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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开始（第1页）

宫道漫长而肃穆，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映着天边的残阳，也映着你们身上洗不净的泥污与褴褛衣衫。你望着那高耸的宫墙，一时竟有些失神——直到霍君华带着你们跪在大殿冰冷的青砖上，你才猛地回神。金銮殿内香烟袅袅，两侧站着文武百官，气氛肃穆又压抑。御座上的文帝神色威严，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三人，当看清你们满身狼狈的模样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过往的一幕幕在你脑海里翻涌，城破逃难与幸福快乐的记忆交织在一起，心里又酸又涩，眼眶瞬间就热了。

霍君华将你和阿铮紧紧护在身前，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过往：“陛下，孤城……孤城彻底没了。我兄长、嫂子，还有霍家上下所有族人，全都惨死在叛军手下。臣妇拼了性命才逃出来，一路躲躲藏藏，好不容易把这两个孩子带到都城。”

她刻意把阿铮叫做“阿狸”，你心里清楚其中的难处。如今没有半点证据，若是当众揭穿阿铮的真实身份，非但没法为霍家讨回公道，反而会让仅剩的亲人陷入险境。一旦被仇人反咬一口，说她们胡乱攀咬，那所有人都将无路可走。

文帝听完这番话，脸色一阵发白，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快步走下台阶，龙袍下摆扫过地面，蹲下身看向两个孩子，语气满是心疼：“孩子们，别怕，告诉朕，你们究竟是谁？”

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你伸出手紧紧抓住文帝的衣摆，哽咽着开口：“叔父，是我，我是阿嫣啊。”

“阿嫣？”文帝伸出手，轻轻抚上你的脸颊，擦去你脸上的尘土与泪水，眼神里又惊又痛，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阿铮。这孩子年纪尚小，哪怕衣衫脏乱、身形单薄，脊背却始终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沉静又锐利，完全不像普通孩童。文帝放缓语气问道：“孩子，你又叫什么名字？”

阿铮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文帝，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有力，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响亮：“我叫凌不疑。”文帝浑身一震，看着这张和霍翀相似的脸，再想起霍家满门的惨状，当下就红了眼，把你们两个揽进怀里，声音都哽咽了：“是朕……是朕对不起你们霍家……”

正哭着，殿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汝阳王和王妃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一眼就看见被文帝抱着的你，王妃当场就哭出了声，扑过来把你搂进怀里，全然不顾你身上的泥污：“这么多年，我日日焚香祈福，夜夜辗转难眠，总怕你遭遇不测，再也见不到一面。老天有眼，总算让你平安回到我们身边了……你受苦了，我的好孩子。”

被至亲这般温柔呵护，你紧绷多年的心弦彻底断裂。靠在大母温暖的怀里，过往所有的苦难尽数翻涌而来，你哭得浑身发抖，仿佛漂泊许久的归鸟，终于寻到了可以安心停靠的巢穴。一旁侍立的宣皇后心性温婉，见此情景也眼眶泛红，悄悄拿出锦帕拭了拭眼角；就连性情爽利的越妃，此刻也敛了平日的嬉笑，面露唏嘘

汝阳王摸了摸你的额头，脸色一下就变了：“不对！阿嫣怎么这么烫？”连日劳累加上情绪大起大落，你的身体早已撑不住。只觉得脑袋昏沉，眼前阵阵发黑，下一秒便彻底失去意识，软软地倒了下去。

宣皇后当机立断，立刻挥手吩咐宫人：“快！将女公子抬去偏殿寝房安置，速速传医官前来诊治！”

一众宫人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将你扶起，快步送往后侧雅致的偏殿。不多时，几位须发花白的医官匆匆赶来，轮番为你诊脉、观气色，一番细致查验后，才躬身向殿内众人回禀：“陛下，诸位贵人不必忧心。女公子乃是常年奔波劳碌，气血大亏，本就体虚体弱，今日又骤逢至亲，情绪波动过大，急火攻心引发高热昏厥，并无性命之忧。只需安心静养，按时服药调理，不出几日便能慢慢好转。”

听闻无大碍，汝阳王夫妇悬在半空的心才稍稍落地，可依旧寸步不离守在床边。汝阳王妃坐在榻边，紧紧握着你的手，泪水始终未曾停歇。天色渐渐暗沉，殿内烛火次第亮起，宣皇后见两位老人神色疲惫，年岁已高经不起熬夜，便温声出言劝解：“叔父、叔母，夜色已深，宫中夜寒，二位一路奔波也劳累不已。不如先回王府歇息，安心休养一晚，明日清晨再来探望阿嫣也不迟。阿嫣留在此处，予定会命宫人悉心照料，片刻不离。”

越妃也在一旁附和几句，劝二人保重身体。汝阳王看着沉睡不醒的你，万般不舍，最终对着帝后深深躬身一揖，语气满是感激：“此番有劳皇后与诸位费心照拂小女，大恩铭记于心。我二人明日一早，必定即刻入宫。”

宣皇后连忙上前将他扶起，再三许诺会护你周全。两位老人一步三回头，频频望向床榻，终究在宫人的陪同下慢慢离去。

夜色渐浓，整座宫殿陷入一片静谧，唯有偏殿之内烛火摇曳，暖黄光晕映着精致的织锦床幔，空气中弥漫着安神的淡淡熏香。不知过了多久，你睫羽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陌生的雕花木窗、雅致的陈设、柔软的锦被，处处皆是宫廷规制。你尚有几分恍惚，正费力回想当下处境，房门便被人轻轻推开，来人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榻上之人。

是凌不疑。

他已然换下了那身破旧衣衫，身着一身素色锦袍，长发被宫人仔细梳理束起，褪去了一路的狼狈尘污，清俊的眉眼彻底显露出来。只是那眉宇间的沉郁与冷寂，却丝毫未减。见你醒来，他快步走到床前，原本平静的眼底瞬间泛起红意，声音放得极低：“阿嫣，你醒了？身子可还难受，头还疼吗？”

你微微侧过身，嗓音依旧干涩沙哑：“你怎么夜里过来了？姑母她……如今可安好？”

凌不疑点了点头，在床沿边坐下，压低声音回话：“姑母情绪还算平稳，有宫人贴身照料。圣上今日已经下旨，认我为义子，也册封你为裕昌郡主，准许我们二人暂居宫中休养。”

你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眼神认真又坚定，语气平缓却带着力量：“阿狸，如今到了京城，和从前在孤城不一样。这里人多眼杂，人心叵测，当初害霍家的仇人还藏在暗处，我们如今身处明处，稍有不慎就会招来祸事，一步都走错不得。”

你稍作停顿，接着说道：“这次高烧昏迷，倒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往后旁人问起，我就说高热伤了心神，从前孤城发生的事、一路逃亡的经历，全都记不起来了。唯有装作失忆，才能堵住所有人的闲话，也能让暗中的人放下戒心，好好护住我们，还有姑母。”

凌不疑静静地听着，眼眶越来越红，大颗的泪珠忍不住滚落下来。他下意识地侧过脸，想要偷偷擦掉泪水。你伸出手，轻轻将他的脸转了回来。

“想哭就痛痛快快哭一场吧。”你柔声说道，“就这一次。哭过之后，往后不管遇上再多难处，我们都不能再轻易掉眼泪了。”

压抑多年的情绪彻底释放，凌不疑俯下身，轻轻抱住了你，肩膀微微颤动。经历过家破人亡、一路逃亡，你们二人，早已是彼此在这世上最亲的依靠。

翌日清晨“昨日医官明明说只是普通高热，休养几日便好，怎么阿嫣醒了之后，竟什么都不记得了？”文帝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医官连连叩首请罪，小心翼翼地解释：“陛下恕罪。郡主连日积劳，又遭高热侵袭，心神受损，连带过往的记忆都变得模糊。如今她只记得自己的名讳，从前经历的苦难往事，全都想不起来了。”

你依偎在宣皇后怀中，睁着一双懵懂胆怯的眼睛，茫然地打量着屋里的众人，脸上满是陌生与不安，一副全然不知发生过何事的模样。宣皇后心疼地轻轻拍着你的后背，转头对着文帝劝慰道：“陛下，阿嫣年纪尚幼，那些血腥痛苦的往事，本就不该让她一直记在心里。如今尽数遗忘，对她而言反而是件好事。往后就让她做个无忧无虑的郡主，安稳度日就够了。”文帝望着你眼中纯粹的茫然，心中百感交集。他沉默许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温柔地摸了摸你的头顶。

高热昏迷醒来后，你“失却前尘”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皇城上下。

汝阳王府里，大父大母握着你的手，疼惜得直掉泪，却半句不敢提孤城旧事，只当你是个懵懂失忆的孩子，日日捧在手心护着。等你身子养得安稳，便接回府中照料，只盼你能彻底脱离过往的苦难，做个无忧无虑的郡主。就这样你与凌不疑左右修养了一年有余

圣上怜你与凌不疑孤苦无依，又念着霍家旧情，特意下旨，令你二人入宫学伴读，与宗室子弟一同读书。

宫学设在宫城东侧，每日晨钟敲响，朱红廊下便聚满了宗室子弟。你日日盼着能遇上凌不疑，可每次刚要开口唤他，他便冷着脸转身就走，连半分眼神都不肯给你。你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衣料，心口涩得发堵揪住衣角

偏这一幕被五公主看了去。她本就瞧不惯你这刚回京城便得了圣心的模样，当即凑到旁的贵女身边，故意扬着声，字字都往你心上扎：“有些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自家大母当年欠了人家淳于氏的情，才应了她嫁进城阳侯府，现在逼的人家生母无处可去，也不怕被人说忘恩负义？”

你猛地转头看她，她非但不收敛，反而恶狠狠地回瞪你一眼，眼底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你没心思与她逞口舌之快，咬了咬唇，转身便往宫后的池边去——你知道，凌不疑不爱扎堆，这个时辰，定是躲在柳树下避着人。池边垂柳依依，他正立在那里看水里的游鱼，素色学子服衬得他脊背如竹，周身却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意。你放轻脚步走过去，压着声音唤他：“凌不疑。”

他闻声转头，你原以为又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却撞进了他眼底藏着的温柔，半点没有方才人前的疏离。他朝你微微拱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只有你们懂的试探：“裕昌郡主，还记得我？”

你愣了一瞬，便见他飞快地朝你眨了眨眼——那是只有彼此知道的安全信号。你心里瞬间安定下来，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前些日子我问过宣皇后，才知道我与你从前的事，所以才来寻你，皇城这么大，我如今……也只认识你一个故人了。”

他看着你眼底的了然，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语气也松了下来：“承蒙郡主厚爱，往后子晟，便与郡主同进退。”“子晟？”你微微歪头，眼里带着几分懵懂的好奇。

“这是圣上昨日刚给我取的字。”他轻声解释，指尖在袖中悄悄蜷了蜷，又补了句，“往后，你唤我子晟便好。”你点了点头。

心里却明镜似的，当年大母病重，全靠淳于氏衣不解带地照料，大母感念其恩，才答应帮淳于氏嫁入城阳侯府。可如今凌益是霍家惨案的关键人物，都城里早有流言说汝阳王府欠着淳于氏的情，连带着你和凌不疑也被人拿旧事嚼舌根。这层牵扯不斩断，往后只会给你们招来更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