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此时阿蒙的“走”究竟是何意。显然,薄光也清楚。
于是在阿蒙指尖微动、带动着薄光指腹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于一声短促的枪鸣中暴雪忽停。然后毫无间歇的,铺天盖地的光雨倏忽而至,发出了长长久久的雨滴溅落之声。
瞥见那片金色玫瑰光雨的刹那,阿蒙忽然笑了。
这一次他并没有发出声音,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寂静。
而在金色的雨滴溅落在他扣着薄光的指背上时,自雨声里,他忽然回想起了二十年前神诞日前夜,也就是薄光本该降生的那一天,他以阴影瞥见的那出夜戏。
当时戏台上的人唱了什么,他听不见,也没兴趣去听。
如今回忆起来,对方口型下的每一个字却忽然幻觉般地徘徊在了雨声之中。
他记得那人唱的那句话是——
“他教我知怨憎,明痴嗔……于是荆棘缠夜,不回身。”①
对此,阿蒙的评价是:“真吵。”
这个世界的深渊只有永夜,毫无微光的痕迹。
于是当玫瑰照彻深渊的时候,他又怎么可能后退回身?
念此,深渊的毒蛇嗤笑着用最后的神力,放肆地催动起了心脏处的终末子弹,直至后者被深渊重塑为一颗种子,于生长间野蛮又旺盛地蔓延出他的胸膛。
再然后,他就这么如过往无数次般,静静注视着他的玫瑰。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秒,他才低嗤着放任意识主动跨越世界,尔后让原世界的自己吞噬己身。
毕竟不献祭归不献祭。
在天空和海洋都已经既吞噬又献祭的时候,他绝不允许因为那一点微弱的力量差异,导致他的玫瑰落入深渊之外。
他都说了,他是既贪婪又阴晴不定的毒蛇。
都已经不知餍足至此了,无论何时改变想法,显然都是理所应当。
薄光是在日出时睁眼的。
明明阿蒙盖住他眼睑的时间并未太久,然而骤然置身曦光中时,他还是下意识地垂下了眼,避开四周那影影绰绰的光线。
而随着他视线的下移,他是目光骤然顿在了某位神明的胸膛。
并非狰狞的伤口,也并非涌动的血液。
那是一朵玫瑰。
一朵扎根在深渊心上的玫瑰。
以子弹为花种,以阴影为荆棘,以血液为养料,最终盛开了这一朵比烈日更浓烈的红玫瑰。
天幕内的薄光因玫瑰而沉默。
天幕外众神殿里的爱情之神,瞥见这朵玫瑰后,却差点真的啧出声来。
与此同时,诸神的聊天室里,她一连串的话几乎快要淹没了整个聊天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