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过去的我说的话了吧,提督~”
说来也怪,明明从身体透明开始,两人是一同出现这样的征兆,可那始终躺在男人怀中的白长春消散速度却来得慢了许多,哪怕是红长春已经彻底飘散于他的眼前,白长春却依旧只是淡淡的透明,笑容一样如往常般来得耀眼。
看着怀里的白长春,男人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好像懂了什么。
她们的消失是无可挽回的。
明明是这般的生离死别,可白长春却仿佛并没有什么伤心的情绪,尽管眼眶也带着湿润,可她却始终没有让这泪水滑落,那刚才还抚摸他身体的手指此刻无意识地在他胸膛画着圈圈,就好像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一对情侣在说着什么情话一般。
他抬头看着她消失的地方,已经看不到她的存在。
他低头看着她,她的身影还在自己的眼前。
只是这一次的拥抱已经不如刚才那般,来得尽是幸福和欢喜,取而代之的是那无边的悲意与绝望,那蹙着眉头流着泪的男人已经意识到了怀中的她也会离开,可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紧紧地抱着她。
但她始终笑着,眼睛弯得像月亮,也不说话,就这样笑吟吟地带着满眼的泪水望着他。
“以前的我说的话,也是现在的我想说的哦。”
“人们总说,生命的长度可以稀释痛苦的浓度,这一点我很赞同呢,很多人受了情伤什么的,在当时的那个时候总会做出寻死觅活的事情,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事后想起来,或许也只会坐在大排档的椅子上喝一杯冰凉的啤酒,淡淡自嘲一句那时候年轻不懂事罢了。”
“但有些东西,不是,也不能是,不该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就能遗忘的。”
“那些事情是痛苦,是在这片大陆上的灾祸,是人类有史以来最恶劣的行为,是根本没有原谅余地的血仇。”
说到这,长春停了下来,有些话语不需要真正放到阳光下面,它就存在于某个地方,在那片大陆上生长的每个人的内心之中。
所以,这一次的长春没有如刚才红长春还在时那般,只满足于其一半的拥抱,而是整个人都趴上了男人的身上,藕臂环过了他的脖子,而男人更是死死搂着她的腰身。
“嘻嘻,是不是很好奇,明明我们两个人都是一起开始变透明的,可她却先‘走了’?”
忽的,那位可爱的少女变回了平日里那嘻嘻哈哈的模样,可男人脸上的悲戚却愈发绝望。
“不要走……”
“她啊,是那会的我,是刚刚来到这里的船,她还居无定所,她还带着一种‘初来乍到’的陌生,那个时候的她虽然已经知道了自己之后都是这里的人,但你也知道嘛,每个人在来到陌生地方时总会对周围都有些警惕的——你可不能因为这一点而怪我哦~?”
似是根本没听到男人的挽留,少女自顾自地说道。
“而如果说她是才刚刚靠岸的船,而我就是已经彻底扎根的长春啦~”
“她的消散,在于她终于看见你了,她能够触摸你,能够拥抱你,能够亲吻你,这就已经足够了,她的心里已经没有遗憾了,她不是只能在脑海里希冀于一份独属于她的,而不是属于‘长春号’的爱,她终于得到了那份感情。”
“而我呢,哼哼~”
讲到这,长春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坏主意,又像是在组织着话语想着该怎么说一般。
“我是属于港区的长春啊。”
这一次,她也如刚才那满身红色的她一般,双手撑起身子,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那目光里有少女的娇憨,也有跨越几十年的沧桑。
“你知道吗,我这一生最骄傲的事情,不是被称为‘四大金刚’,不是得到了现代化改造有了上游-1号导弹,也不是原身在功成圆满退役后成为船只博物馆而被今后的人们认知到那份历史。”
“而是,我在港区里,真正的,得到了这片大海。”
一手撑着自己的身体,一手抬起,用手指轻轻描摹着他眉骨的形状。
“以前的我跟你说的是我们‘来时的路’——那些屈辱、那些咬牙、那些举国之力买别人不要的船,那些不能忘的事情。”
“但现在的我,走的是‘现在的路’。”
“历史上的我的原身,在经历了现代化改造之后,出海巡航时,偶尔会遇到外国的商船。他们看见我舰桥上的旗,会远远地鸣笛致意。不是因为我厉害——是因为他们知道,这片海上的规矩,已经不是一百年前那个规矩了。”
“那是我们历史上的事情,可改变不是一天发生的,那是我们一代人拼了命的努力,才逐渐得到了被人尊重的实力。就好像开国那场仗一样,我们想打吗?我们真的不想打的。大战刚落,百废待兴,那片大陆上的人们才刚准备朝着好日子而去,就要面临一场更严酷的战争。”
“可我们的英雄们还是拼了,流干了他们的血,为了此后子孙盛世,为了那无数年月的清净和平。”
“而你怀里的我,则是属于港区的‘长春’。”
“如果说曾经的我是为了保护那片大地上的我们,而现在的你,现在的我们,都在为了人类文明的存续而努力着,身为驱逐舰,我们没有重炮,没有舰载机,但我们仍然能在玊筠姐、逸仙姐的带领下为了港区、为了人类而做出努力。”
“这才是现在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