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映棠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窗纸透进来的光是青灰色的。
她侧过头,林小荷还蜷在她旁边,灰白色的短发散在枕头上,嘴唇微微张着,呼吸绵长。
一只手搭在云映棠的腰侧,指尖松松地扣着她的衣料。
她没有动。
躺着看了片刻天花板,然后慢慢侧过身,伸手把枕边那封信拿了过来。
信封是暗黄色的厚纸,封口处压着一枚火漆,没有图案,只留了一个圆形的压痕。
翻过来,背面画着一柄暗红色的、微型的巨剑。
剑柄处那道细划痕在晨光里清晰可见。
她摸着那道划痕。掌心里的金线轻轻搏动了一下。旁边的人动了动。
“嗯……”林小荷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哑,“你醒了?信看了吗?”
“还没。等你一起。”
林小荷揉了揉眼睛,撑着坐起来。中衣的领口滑下去了一边,她也没拢,就那么歪着靠在床头上。“拆开看看。”
云映棠拆开火漆,抽出里面一张叠好的纸。
展开来,纸面上写满了字。
她看了两行,停住了。
字迹不是东域的通用文字——笔画更圆润,连笔更多,有些字符上方带着细小的弯钩标记。
“看不懂。”她把纸递给林小荷,“是万法城那边的文字?”
林小荷接过去,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她抿着嘴,手指点着那些字一个一个扫过去。
“……是万法城的通用文。我以前在外门帮人抄过几本杂记,学了一点皮毛,认识的不多但大概能读出来。”她清了清嗓子,指着一行字,“这个标题是‘万宗帖’。”
“万宗帖?”
“东域诸国宗门联合举办的大比。每三年一届,参加的门派从东方诸国那边来,有些西方的也会来。上面的落款……”她把纸翻到底部看了看,“‘万法城·天枢阁代发’,邀请对象写的是‘流云宗内门弟子云映棠’。”
云映棠坐直了。“邀请我?”
“就写的是你的名字。还有一行字……”林小荷凑近看了看,念出来,“‘汝可携一人同行’。”
两个人沉默了几息。晨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落在那张展开的纸面上,那些弯钩状的字迹在光照下微微反光。
“我不认识万法城的人。”云映棠说,“更不认识天枢阁。他们为什么知道我?”
林小荷把信纸翻过来翻了翻,又在信封内壁摸了摸。
“没有署名。但是封底这个画——”她指着那柄暗红色的巨剑,“这个画不是印上去的,是手画的。画这个的人应该就是寄信的人。”
云映棠看着那柄剑。
她想起那个梦——暗红色长发、琥珀色的眼睛、带硝烟气息的怀抱。
那个人也有一柄暗红色的巨剑。
“她有可能是……梦里那个人。”
“你那个梦?”林小荷转头看她,“你跟我说过的那个,红头发的?”
“嗯。但她为什么能走天枢阁的路子帮我发帖?她是什么身份?”
林小荷把信纸摊平在膝盖上,来回看了两遍。
“天枢阁是万法城那边的中立机构。能让他们代发帖的,要么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么是替有头有脸的人物办事的。这个人在天枢阁面前说话有用——她不是普通人。”
“一个不认识我的人,替我报了名、发了帖,然后什么都不解释,只画了一柄剑让我猜。”云映棠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里,“她怎么知道我一定猜得到?”
“可能她觉得你聪明。”林小荷看着她,“也可能她知道你身体里有那根金线,知道你早晚会明白。你说过那根金线和你的梦是连着的对吧?那她应该也知道你和金线之间的关系。她知道你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