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城方圆百里之内,已经没有人敢接云映棠的“请教”了。
武馆关门谢客,道观挂出外出云游的木牌,散修远远看见她们那支队伍出现在视野里就绕道走。
云映棠在铁城西郊一间废弃的演武场上打了一套解理诀,收势之后发现周围空无一人,连平时爱围观的闲汉都不见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掌心,金线在搏动着,节奏平稳。
墨璃从旁边的树荫下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地图。
她把地图摊开在石桌上,指了指上面的一处标记。
“向北六十里,龙山派。东域老牌宗门,门内有元婴期老祖坐镇。你还没打过元婴期的人吧?”
“金丹后期都没打过。”云映棠说。
“所以去龙山派。”墨璃把地图卷起来,“他们那边闭关闭了七八年,未必知道你在铁城踢馆的事。你去了好好说话,人家说不定愿意让弟子出来跟你过几招。”红莲坐在一块石头上磨剑,没有说话。
龙山派的山门比流云宗的气派得多。
青石台阶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两侧立着十二座石兽,每一座都有两人多高,雕刻的工艺比流云宗的精细不少。
云映棠四人沿着台阶往上走的时候,路过的弟子看到红莲背上那柄巨剑就放慢了脚步,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之后又移开了,并没有警戒的样子。
山门前的迎客弟子问明来意,进去通报。
大约一炷香之后,一名穿着深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铜色令牌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她的目光在云映棠身上停了一下,面色平静。
“本座是龙山派掌门,姓季。听弟子说你们是来请教切磋的?”云映棠行了一礼。“是。”
季掌门看了她片刻,沉默了一阵。“金丹初期?”她问。
“金丹初期。”
季掌门站在山门口,像是认真在想该怎么办,然后叹了口气。
“本座亲自跟你打。”她顿了一下,“不是本座看不起你,是本座那些弟子没人打得过你。你说你是金丹初期——铁城那边关于你的传言,本座听了不下七八次了。金丹初期的年轻弟子能打得过铁剑门的门主、能拆散散修那道螺旋掌,你来了龙山派,本座不让弟子出来跟你打,是本座有私心——不想让自家弟子当你的磨刀石。”
云映棠站在山门口没有动。“季掌门愿意亲自指教,晚辈感激不尽。”
季掌门把她带到了龙山派主殿后面的练武场上。
两人各站一端,季掌门拔出了腰间的剑,剑身细长,边缘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光。
她起手的速度不快,但剑尖指向云映棠的时候,一股沉重的、像被压了很久的水面一样缓慢鼓起的灵力从她的剑身上铺开来,把练武场上的风都压低了。
她是金丹圆满。
云映棠的金线迎了上去。
她看见了季掌门灵力路径的轮廓——比之前的对手都完整,路径宽厚,流动平稳,像一个河面宽阔、流速均匀的水系,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漏洞。
但她在那条路径的右侧边缘发现了一处细微的流速差异,像是整条平稳的河面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缝,水流在那里绕了一个小小的弯。
云映棠侧身避开了季掌门的第一剑。
她打算先摸清楚那个流速差异的规律,看它是不是会在固定的位置出现。
季掌门第二剑接踵而至,比第一剑快了半拍,剑身擦过她耳侧时带着一层锐利的尾风。
两人在练武场上对了七招——云映棠只闪不攻,季掌门每一次出剑都比上一次更快。
第八招的时候,云映棠忽然感觉头顶上方的天光暗了一下。
不是云,不是风,是一股从龙山派主殿方向压过来的、比季掌门的剑势厚重得多的气息,像一座山被人从天上放下来,缓慢而沉重地覆盖了整个练武场的上空。
那股气息落下来的瞬间,云映棠的金丹在她丹田里猛地震了一下。
她双腿的膝盖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压住,整个人顿在原地,比之前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