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后面再也没有见过妖鬼虚弱的样子,对方每次不舒服都会独自待着,也不知去了哪里。
平时她没有多嘴,只是今天担心之下,竟脱口而出……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传音断了。
寒栖面无表情,墨袍与黑雾一同在风中翻涌,几乎要融为一体。
对他而言,虚弱期这种秘密,哪怕是自己饲养的人类,也不该不知死活地探究下去。
这并不是她该关心的事,倘若说这话的是闫九,他早将对方一把掐死了。
妖鬼翻脸比翻书还快,唇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降落在西边的山脚。
***
刚落下,便嗅到了陌生魔物的气息。
山脚处有一条蜿蜒的小溪,原本清澈的水中充斥着一滴滴粘稠的黑色液体,仿佛游着许多巨大蝌蚪。
寒栖逆着水流向上追溯,越往前走,溪流中的黑水就越多,直至全部覆盖,连河底的鹅卵石都被染成黑色。
那东西又长大了。
他唤出幽火,火焰在空中拐了个弯,直直地朝上游旁一棵倒下的枯树掠去。
树死了有些年头,腐烂的枝干上爬满了青苔和菌子,还滴着湿哒哒的黏液。幽火即将烧到时,覆在树干上的菌子一颗接一颗亮了起来,密密麻麻,仿佛一张脸上同时睁开了几百只眼睛。
妖鬼的心情更差了,这只新来的魔物显然很不讲卫生。
火将枯树焚烧成灰烬,魔物从上面缓缓淌下。
它的形体很是奇怪,是流动着的黑色液体,上面绿色的菌子变为了一双双复眼,整只魔散发着一股死鱼般的腥味。
成千上万颗绿色光点同时对准妖鬼的方向,它在注视着他。
凡人口中的“魔物”实际上是“妖魔鬼怪”的统称。妖鬼属于妖魔,而眼前这只,则是属于精怪——准确来讲,它是只水魅,在有水源的地方生长,流到哪便会将哪里侵蚀。
黑水如墨汁般铺天盖地倾泻下来,妖鬼腾空而起,边闪躲边留意自己的衣角——好险没沾上。
到底是谁把这脏东西丢到无望山门口的?他眼皮跳了跳,连多看一眼都嫌弃,决定速战速决。
掌心再次升起一簇苍白色火苗,火焰遇风生长,比刚才猛烈千百倍,瞬时将水魅包裹其中。
滋滋的声音响起,宛如水滴坠入热油。
水魅尖叫起来,做着最后的挣扎。
它的声音高而尖,一旁的溪涧被震得掀起点点水珠,有几滴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圆。
“吵死了。”妖鬼眉头蹙起,想把水魅的嘴堵上,但他很快发现……他还真不清楚这玩意的嘴在哪。
见鬼,之前谁会在意这种丑东西有没有嘴?
水魅在火焰里剧烈扭动收缩,边缘不断涌出新生的液体,试图扑灭覆盖自己的烈火。然而这火越来越旺,将它的身体当成柴禾似得不断燃烧。
妖鬼青紫色的指尖在空中虚虚一点,一串细细的锁链现出,穿过火焰勒进水魅的身体,将那不断变换的轮廓强行固定成一个圆形的茧。
它动弹不得,连尖叫也发不出来了。
这个大小的水魅,烧起来要花些时间。
就在外面炼化完吧,妖鬼想,他可不愿意把这玩意带回无望山。
今天是三月十五,他比往日更容易困,威能也大不如平时。